|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三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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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二章 凡蘭蒂 壁爐架上的那盞燈繼續燃燒著,在耗竭那浮在水面上的最後幾滴油;燈罩現出一片淡紅色的光澤,火焰在垂熄以前突然明亮起來,射出那些最後的搖曳的光芒;這種光芒,雖然是屬於沒有生命的物體的,卻常常被人用來比擬人類在臨死前那一陣最後的掙扎。一片昏暗淒慘的光籠罩著那青年女郎身上的被毯和她周圍的蚊帳。街上的一切嘈聲都已停止,四周是一片可怕的寂靜。那時,愛德華的房門開了,在門對面的鏡子裡,出現了一個我們以前注意過的面孔;那是維爾福夫人的面孔,她是來觀察那藥水的效力的。她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在那個淒涼的房間裡,現在只剩了燈花的畢剝聲,於是她向桌子走過來,看凡蘭蒂的杯子是否已經喝空。我們前面說過,杯子裡還剩著四分之一的藥水。維爾福夫人把它倒在爐灰裡,並把爐灰拌了幾拌,使它容易吸收液體;然後她小心地洗涮那只玻璃杯,用她的手帕抹幹它,把它放回到桌子上。 假如有人在那時把眼光射進房間,他便會注意到維爾福夫人帶著猶豫的眼色走近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凡蘭蒂。那昏暗的光線,深邃的寂靜,深夜所引起的陰鬱的思想,而尤其是她自己的良心,這一切綜合起來產生了一種恐懼的感覺;那下毒者怕去看她自己的成績。她終於鼓起勇氣,拉開蚊帳,俯到枕頭上,全神貫注地凝視著凡蘭蒂。沒有呼吸的象徵;那半開半閉的牙齒已不再有氣透出來;那雪白的嘴唇已不再抖動;那一對眼睛似乎浮在淺藍色的霧氣裡,而又長又黑的頭發散在那蠟白的臉頰上。 維爾福夫人甚至在凝視這個靜止的面孔時還是帶著這樣明顯的表情;然後她壯起膽子揭開被蓋,把手壓在那青年女郎的胸膛上。胸膛冷冰冰地一跳都不跳。她只感覺到自己手指上的脈搏,便打了一個寒顫,收回她的手。一隻手臂垂出在床外,——那樣一隻美麗的手臂,自肩至腕似乎都是由一個雕刻師塑造出來的;但前臂似乎因為痙攣而略微有點變形,而那只這樣精緻纖細的手,則伸著直挺挺的僵硬的手指擱在床架上。手指甲也已發青。維爾福夫人不再有任何懷疑,——一切都已過去;她已完成了她最後一件可怕的工作。 房間裡再沒有別的事情做了,所以那下毒者偷偷地退出去,像是怕聽到她自己的腳步聲似的;但當她退走的時候,她依舊拉開著蚊帳,被那神秘的死的場面不可抗拒地吸引住了。正當那時,燈花又畢剝地爆了一下;那個聲音把維爾福夫人嚇了一跳,她打了一個寒顫,鬆手放掉帳子。燈立刻熄滅了,整個房間陷入在可怕的黑暗裡,時鐘那時正巧敲打四點半。那下毒者頓時驚惶起來,摸索到門口,滿懷著恐懼到達她的房間。 那種黑暗繼續了兩個鐘頭;然後,漸漸地,一片淡白的光從百葉窗裡爬進來,終於照亮了房間裡的物件。約莫在這個時候,樓梯上響起了那護士的咳嗽聲,那女人手裡拿著一隻杯子走進房來。在一位父親或一個情人,第一眼就足以決定一切,——凡蘭蒂已死了;但在這個受雇用的人看來,她只像是睡著。「好!」她走到桌子前面說,「她已喝了一部分藥水,杯子裡已只剩三分之一了。」 於是她走到壁爐前面生起了火,雖然她剛才離開她的床,她利用凡蘭蒂的睡眠所提供的機會,便倒在一張圈椅裡再打一個瞌睡。時鐘敲打八點的聲音喚醒了她。她驚奇她的病人竟睡得這樣長久,並驚惶地看見那只手臂依舊還垂在床外,便向凡蘭蒂走過去,這時才第一次注意到那失血的嘴唇。她想把那只手臂放回到床上,但那只手臂僵硬得可怕,絕瞞不過一個護士。她大叫一聲,然後奔到門口,喊道:「救命呀!救命呀!」 「你幹什麼?」阿夫裡尼先生在樓梯腳下問,這正是他每天來看病的時間。 「幹什麼?」維爾福從他的房間裡沖出來問,「醫生,你聽見他們喊救命嗎?」 「是的,是的,我們趕快上去吧!是在凡蘭蒂的房間裡。」 但醫生和那父親還不曾趕到,二樓上的僕人們已跑進那個房間,一看到凡蘭蒂臉色蒼白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他們一齊舉手向天,像遭了雷擊似地呆住了。 「去叫維爾福夫人!去喊醒維爾福夫人!」檢察官站在房門口喊,似乎不敢進去。但僕人們並沒有服從他的命令,只是站在那兒注視著阿夫裡尼先生,阿夫裡尼已奔到凡蘭蒂那兒,兩手抱起她。「什麼!這一個,也!」他低聲地說,讓她從他的手臂裡落了下去。「噢,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呀!您什麼時候才厭倦呢?」 維爾福沖進房間裡。「您說什麼,醫生?」他舉手向天喊道。 「我說凡蘭蒂死了!」阿夫裡尼用一種莊嚴得可怕的聲音回答。 維爾福先生踉蹌了一下,把他的頭埋在被毯裡。聽到那醫生的絕叫和那父親的哭喊,僕人們都口裡喃喃地祈禱著逃走了。只聽見他們的腳步聲奔下樓梯,穿過長廊,沖入前庭,然後就一切都寂靜了。他們都已逃離這座受天詛咒的房子。正在那時,維爾福夫人披著睡衣掀開門簾,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像是在問房間裡的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並竭力想流出幾滴不聽指揮的眼淚。突然間,她伸著兩臂向那張桌子跳了一步。 她看見阿夫裡尼好奇地在檢查那只她確信在晚上已經倒空的杯子。杯子裡還有三分之一藥水,正和她倒在爐灰裡的一樣多。即使凡蘭蒂的幽靈出現在那下毒者的面前,她也不會感到那樣驚惶。藥水的顏色與她倒在杯子裡被凡蘭蒂喝掉的一樣;阿夫裡尼先生既然那樣小心地在檢查,這種毒藥就決不能瞞過他的眼睛。這一定是上帝所作的奇跡,以致她雖然極其小心,卻還是留下了一些痕跡和證據來揭破那件犯罪的行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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