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三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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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度山什麼也沒有聽到,什麼也沒有看見,或是,說得更準確些,他只看見摩萊爾,後者那種鎮定的態度使那些知道他心事的人看著不免著慌。 「看,」波香指一指摩萊爾,對狄佈雷說,「他在那兒幹什麼?」於是他們喚起夏多·勒諾對他的注意。 「他的臉色真蒼白呀!」夏多·勒諾說,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他受涼了!」狄佈雷說。 「絕不是的,」夏多·勒諾慢慢地說,「我想他是心裡難受。他是非常多感的。」 「唉!」狄佈雷說,「他簡直不認識維爾福小姐,這是你自己說的呀。」 「不錯,可是,我記得他曾在馬瑟夫夫人家裡和她跳過三次舞。您還記得那次跳舞會嗎,伯爵?您在那次跳舞會上曾那樣引人注目。」 「不,我記不得了。」基度山回答,他根本不知道在對誰講話或是講些什麼事,——他正全神貫注地注意著摩萊爾,摩萊爾似乎已感動得呼吸都停止了。「演講完了,再會,諸位。」伯爵說。於是他就不見了,誰都沒有看見他究竟是到哪兒去的。 喪事完畢了,來賓們都回到巴黎去。夏多·勒諾四顧尋找摩萊爾,但當他在觀察伯爵的去向的時候,摩萊爾已離開他所站的地方,夏多·勒諾既找不到摩萊爾,便去追上狄佈雷和波香。 基度山躲在一座大墳後面,等待摩萊爾到來;後者果然漸漸地走近那座現在已被旁觀者和工匠所遺棄的墳墓。他緩慢而空虛地向四周環顧,當他的目光離開基度山所躲藏的那個地方的時候,後者便走到離他十步以內,但卻依舊不曾被他發覺。那青年跪了下來。伯爵向摩萊爾更走近幾步,伸著脖子,眼睛張得大大地凝視著,膝蓋彎曲,像是只等待一個信號就會撲過去似的。摩萊爾低著頭,直到頭接觸到石板,然後雙手抓住柵欄,低聲說道:「噢,凡蘭蒂哪!」 這幾個字刺穿了伯爵的心,他走上去,扶住那青年人的肩頭,說:「是你,親愛的朋友,我正在找你。」 基度山預期摩萊爾一看見他就會痛哭流涕,但他估計錯了,因為摩萊爾回過頭來,用表面上很平靜的態度說:「你知道我在祈禱。」 伯爵那種搜索的眼光把那青年從頭到腳察看了一遍。然後他似乎比較放心了。「要我用車子送你回巴黎嗎?」他問。 「不,謝謝你。」 「你想要什麼嗎?」 「讓我祈禱。」 伯爵毫不反對地退開,但他只是躲在一邊,依舊注意著摩萊爾的每一個舉動。摩萊爾終於站起來,拂去膝頭的灰塵,然後毫不回顧地回到巴黎去。他慢慢地順著羅琪裡路走。伯爵不用馬車,在他的後面一百步左右步行跟隨著。瑪西米蘭過河,經林蔭大道折入密斯雷路。摩萊爾回家五分鐘以後,他家的門便又為伯爵而開了。裘麗站在花園的進口,正在注視那改業為園丁的庇尼龍非常忙碌地為一棵孟加拉玫瑰接枝。「啊,基度山伯爵!」她喊道。他每次來訪問密斯雷路的時候,這個家庭裡的每一個人便都會有這種歡喜的表示。 「瑪西米蘭剛才回來,是嗎,夫人?」伯爵問道。 「是的,我好像看見他過去的,但請去叫艾曼紐吧。」 「原諒我,夫人,我必須立刻到瑪西米蘭的房間裡去,」基度山答道,「我有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 「那末去吧。」她帶著一個甜蜜的微笑說,那個微笑一直伴送到他走出她的視線。基度山奔上那座從樓下通到瑪西米蘭房間去的樓梯;奔到樓梯頂以後,他留神傾聽,但只是一片寂靜。像許多獨家住的老屋一樣,這兒的房門是裝著玻璃格子的。房門閂著,瑪西米蘭把自己閂在房間裡,房間裡的情形無法看到,因為玻璃格後面遮著一道紅色的門簾。伯爵的焦急可以從他那微紅的臉色上看出來,——那個鐵石心腸的人是不容易有這種動情的象徵的。「我怎麼辦呢?」他不安地說。他想了一會兒。「我拉鈴嗎?不,宣佈一位客人來訪的鈴聲只會加速瑪西米蘭實行他此刻的決心,那時鈴聲就會由另一種聲音來回答。」他從頭到腳渾身發抖,但他的決斷來得像閃電一樣快,他用手肘去撞一格玻璃,玻璃頓時粉碎;然後他撥開門簾,他看見摩萊爾伏在書桌上寫東西,但聽到玻璃格破碎的聲音,他便從座位上跳起來。 「一千個對不起!」伯爵說,「沒有什麼,只是我滑了一下,以致我的手肘撞破了一格玻璃。既然打破了,我就利用它來進你的房間吧。你不必,不必驚惶!」伯爵於是從那打破的玻璃格裡伸進手來,打開了那扇門。 摩萊爾顯然很煩惱,他向基度山迎上來,但他的本意不是來迎接他,而是要阻止他進來。 「嘿!」基度山擦著他的手肘說,「這是你僕人的過錯,你的樓梯擦得這樣光滑,就像在玻璃上走路一樣。」 「你碰傷了嗎,閣下?」摩萊爾冷淡地問。 「我相信沒有。你在做什麼呀?你在寫文章嗎?」 「我?」 「你的手指上染著墨水。」 「啊,不錯,我在寫東西。我雖然是一個軍人,有的時候卻也動動筆。」 基度山走進房間裡,瑪西米蘭不得不讓他過去,但他跟著他。 「你在寫文章嗎?」基度山帶著一種搜索的目光說。 「我已經答覆過你了。」摩萊爾說。 伯爵向四周看了一下。「你的手槍在寫字臺上!」基度山指著書桌上的手槍說。 「我就要出門去旅行了。」摩萊爾答道。 「我的朋友!」基度山用一種極其甜蜜的口吻喊道。 「閣下!」 「我的朋友,我親愛的瑪西米蘭,不要作匆忙的決定,我求求你。」 「我作匆忙的決定?」摩萊爾聳聳肩說,「出門去旅行一次有什麼奇怪呢?」 「瑪西米蘭,」伯爵說,「讓我們大家放下我們的假面具。你不要再以那種假鎮定來騙我,我也不要再對你裝出那種兒戲式的關懷。你可以懂得,像我剛才那樣撞破玻璃窗,騷擾一位朋友的寧靜,——你可以懂得,我做出那樣的事情,一定是我懷著真正的不安,或是,說得更準確些,是懷著一種可怕的信念。摩萊爾,你是想毀滅你自己!」 「伯爵!」摩萊爾打了一個寒顫說,「究竟是什麼東西把那個念頭放到你的腦子裡去的呀?」 「我告訴你,你是想毀滅你自己,」伯爵繼續說,「而這就是我所說的那件事情的證據。」於是他走到寫字臺前,移開摩萊爾遮住信的那張紙,把那封他剛寫開頭的信拿在手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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