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三八七


  「噢!」安德裡喊道,他高興得跳起來。然後他又在心裡說,「還是我那位無名的保護人!我並沒有被遺忘。他們希望的是秘密,因為我們就要到一個沒有外人的房間裡去談話了。我懂了,——伯都西奧是我的保護人派來的。」

  看守和一位上司談了一會兒,然後打開鐵門,領安德裡到二樓上的一個房間裡。房間的牆上刷著石灰,這是監獄裡的習慣,但在一個犯人看來,它已是夠漂亮的了,雖然它的全部家具只包括一隻火爐、一張床、一把椅子和一張桌子。伯都西奧坐在椅子上,安德裡把他自己往床上一拋,看守退了出去。

  「現在,」那位管家說,「你有什麼話告訴我?」

  「你呢?」安德裡說。

  「你先說。」

  「噢,不!你一定有很多話要告訴我,因為你是來找我的。」

  「好,就算是吧!你繼續不斷地在作惡,你搶劫,你殺人。」

  「哼!假如你帶我到這個房間裡來只是告訴我這一番話,你大可省掉那種麻煩。這種事情我都知道的了。但有些事情我還不知道。假如你高興的話,我們來談談那些事情吧。誰派你來的?」

  「喏,喏,你說得太快了吧,貝尼台多先生?」

  「是的,但說中了要點!讓我們省掉那些無用的話吧。是誰派你來的?」

  「沒有誰。」

  「你怎麼知道我在監獄裡呢?」

  「不久以前,我在香榭麗舍大道上認出你,看見你扮成不可一世的花花公子的模樣,神氣活現地騎在馬上。」

  「噢,香榭麗舍大道!啊,啊!正如常言所說的:我們是攪在一塊兒啦。香榭麗舍大道!來,我們來談一談我的父親吧!」

  「那末,我是誰呢?」

  「你嗎,閣下?你是我的繼父。但我想,我在四五個月裡面花掉的那十萬法郎,可不是你給我的吧。我那意大利紳士的父親,可不是你給我製造出來的吧,我混入社交界,到阿都爾去赴宴,——我現在覺得還好像在與巴黎最出色的那些人物一起吃東西,那些人物中有一位檢察官,可惜我不曾借那個機會與他多多拉攏,——可不是你給我介紹的吧,現在,我的秘密已被發覺了,大概也不會是你肯花一兩百萬來保我出去的吧?來,說呀,我可敬的科西嘉人,說呀!」

  「你要我說什麼?」

  「我來提醒你。你剛才提到香榭麗舍大道,我可敬的養父!」

  「怎麼樣?」

  「嗯,在香榭麗舍大道,那兒住著一位非常有錢的紳士。」

  「你到他的家裡去偷過東西,殺過人,是不是?」

  「我相信是的。」

  「是基度山伯爵?」

  「你說對了。嗯,我是不是要衝進他的懷抱裡,緊緊地抱住他,像他們在舞臺所做的那樣哭喊『爹爹,爹爹』呢?」

  「我們不要開玩笑,」伯都西奧莊重地答道,「這個名字不是在這兒說的,你不要太放肆了。」

  「噢!」安德裡說,伯都西奧那種莊嚴的態度使他有點畏懾,「為什麼不?」

  「因為叫那個名字的人是太受上天寵愛了,絕不會有你這樣一個混蛋的兒子!」

  「噢,這幾句話真好聽!」

  「假如你不小心,還有好看的事情在後面呢!」

  「恐嚇!我不怕。我要說——」

  「你以為你的對手是像你一樣的膽小鬼嗎?」伯都西奧說。他的口吻是這樣的鎮靜,他的眼光是這樣的堅定,以致安德裡的靈魂都發抖了。「你以為你的對手是監獄裡的奴隸,是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嗎?貝尼台多,你已經落入一隻可怕的手裡了,那一隻手準備來救你,你好好地利用它吧!別去玩弄那暫時退在一邊的霹靂,假如你要阻撓它的行動,它立刻會打下來的。」

  「我的父親——我要知道誰是我的父親!」那固執的青年說,「假如我不免一死,我就死好了,但我要知道這件事情。我還怕什麼醜?我有什麼財產,有什麼名譽?你們這些大人物雖富有百萬,但碰到醜聞總要損失一些東西。來,究竟我的父親是誰?」

  「我就是來告訴你的。」

  「啊!」貝尼台多說,他的眼睛裡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正當那個時候,門開了,獄卒對伯都西奧說:「對不起,先生,檢察官等著要查犯人了。」

  「那末我們的會談結束了,」安德裡對那位可敬的管家說,「那該死的搗蛋鬼!」

  「我明天再來。」伯都西奧說。

  「好!憲兵,我悉聽你們的吩咐。啊,好先生,務必請你給我留下幾個錢在門房裡,我要買幾樣急需的東西。」

  「那可以。」伯都西奧回答。

  安德裡伸出手來,伯都西奧依舊把手插在口袋裡,只是把口袋裡的幾塊錢弄得丁丁當當地發響。「正是我所需要的,」安德裡說,他竭力想笑,但卻被伯都西奧那種出奇的鎮靜懾服得笑不出來。「我會上當嗎?」他一面低聲說著,一面跨進那被稱為「雜拌籃」的長方形的鐵柵車裡。「不要緊,我們瞧著吧!那末,明天!」他轉過去對伯都西奧說。

  「明天!」那管家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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