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四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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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度山打了一個寒顫,安多尼就是他以前的獄卒。他幾乎已經忘掉他的名字和臉容了,但一聽到他的名字,他便想起了他,——他那滿是絡腮鬍子的臉,他那棕色的短褂和他的鑰匙串。伯爵似乎現在還可以聽到那種丁零噹啷的聲音,他轉過頭去,在那條被嚮導的火把映得更黑暗的地道裡,他好像又見到了他。 「您喜歡聽那個故事嗎,先生?」 「是的,講吧。」基度山說,用手壓在胸部,阻止心臟的劇跳,他覺得怕聽自己的往事。 「這間黑牢,」嚮導說,「以前曾住過一個非常危險的犯人,——更危險的是因為他富於計謀。當時堡裡還關著另外一個人;但那個人並不壞,他只是一個可憐的瘋長老。」 「啊,真的?是瘋子嗎?」基度山說,「他癲狂的病症是什麼?」 「他老是說,誰放他自由,他就給他幾百萬塊錢。」 基度山舉目向天,但他看不見天空,在他和穹蒼之間,隔著一道石幕。他想,在法利亞向他們獻寶的那些人的眼睛和寶庫之間,也有一道並不比他眼前這道石幕更薄的幕。 「犯人可以互相見面的嗎?」他問道。 「噢,不,先生,這是明文禁止的,但他們逃過了看守的監視,在兩個黑牢之間掘了一條地道。」 「這條地道是他們之中哪一個掘的呢?」 「噢,那一定是那個青年人幹的,當然囉,——因為他強壯而勤勉,而長老則已年老衰邁。而且,他的頭腦太糊塗,絕想不出這個念頭。」 「瞎眼的傻瓜!」伯爵低聲說道。 「但是,不管它吧,那個青年人掘了一條地道,至於如何掘的,用什麼工具掘的,誰都不知道,但他總之是掘成功了,那邊還留有痕跡可以證明。您看見嗎?」 「啊,是的,不錯。」伯爵說,他的聲音因激動而變得有點嘶啞了。 「結果是:兩個人互相可以來往了,他們來往了多久,誰都不知道。有一天,那老的生病死了。您猜那年輕的怎麼做法?」 「告訴我。」 「他搬走那具屍體,把它放在自己的床上,使它面向牆壁;然後他走進那間空的黑牢裡,塞住那進口,鑽進裝屍體的那只布袋裡。您可曾聽人說到過這樣的計策嗎?」 基度山閉上他的眼睛,似乎又經驗到因屍體而變得冰冷的粗布碰到他面孔時所覺到的那萬種感觸。那嚮導繼續講道: 「他的計劃是這樣的:他以為他們是把死人埋在伊夫堡的,而且以為他們對一個犯人的墳墓不會花多大的氣力,所以算定以為可以用他的肩胛頂開泥土。但不幸,伊夫堡的規則阻撓了他的計劃。他們從不埋葬死人,只是給死人腳上綁上一顆很重的鐵球,然後把它拋入海裡。結果是這樣:那個青年人從懸崖頂上被拋了下去。第二天,床上發現長老的屍體,全部真相都明白了,因為摔屍體的那兩個人那時就講出他們以前不敢講的一件事情,——就是,當屍體拋下去的時候,他們曾聽到一聲尖聲的喊叫,但屍體一沉到水裡,那聲喊叫便窒息了。」 伯爵呼吸困難,大滴的冷汗滾下他的額頭,他的心裡充滿著痛苦。「不,」他喃喃地自言自語道,「我所感到的懷疑動搖只是健忘的結果,現在,傷口又裂開了,心又渴望著報復了。而那個犯人,」他提高了聲音繼續說,「此後可曾再聽到他的消息嗎?」 「噢,沒有,當然沒有。您知道,下面這兩種情形必定得遭遇一種,——他不是平跌下去便是豎跌下去,假如從五十法尺的高度平跌下去,他立刻會震死,假如豎跌下去,則腳上的重量就會拉他到海底,他就永遠留在那兒了,可憐的人!」 「那末你憐憫他嗎?」伯爵說。 「我當然憐憫他,雖然他也是自作孽。」 「你是什麼意思?」 「據說他本為是一個海軍軍官,因為參加拿破崙黨的陰謀才坐牢的。」 「的確!」伯爵重又自言自語道,「你是死裡逃生的!那可憐的水手只活在講述他故事的那些人的記憶裡。他那可怕的故事在屋角裡被人傳述著,當講到他從空中被吞入海底裡的時候,便使人發生一陣寒顫。」然後伯爵提高了聲音又說,「可知道他的名字嗎?」 「噢,知道的,但只知道是三十四號。」 「噢,維爾福,維爾福!」伯爵輕輕地說,「當你無法入眠的時候,我的靈魂一定曾常常使你想到這件事情!」 「您還想看什麼嗎,先生?」嚮導說。 「是的,尤其是假如你可以領我去看一下那可憐的長老房間的話。」 「啊!二十七號。」 「是的,二十七號。」伯爵複述一遍嚮導的話,他似乎又像當他問長老的名字時那樣聽到他的聲音隔著牆壁在回答他。 「來,先生。」 「等一等,」基度山說,「我想對這個房間再看一眼。」 「那倒很好,」嚮導說,「我碰巧忘帶了那個房間的鑰匙。」 「去拿吧。」 「我把火把留給您,先生。」 「不,帶走吧,我能夠在黑暗裡看東西。」 「咦,您就像那三十四號一樣。他們說,他是這樣的習慣於黑暗,竟能在他的黑牢最黑暗的角落裡看出一枚針。」 「他需要十年的時間才能得到那種功夫。」伯爵心裡這樣自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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