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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二


  ▼第一一六章 饒恕

  第二天,鄧格拉司又餓了,那間黑牢的空氣一定是非常刺激食欲的。那囚徒本來打算他這天可以不花什麼錢的,因為,像一個會打經濟算盤的人一樣,他在地窖的角落裡藏起了半隻雞和一塊麵包。但剛才吃完東西,他就覺得口渴了,那可是他以前所不曾想到的。他與他的口渴一直奮鬥到他的舌頭粘住他的上顎,然後,他不能再抗拒了,他大喊起來。守衛的打開門,那是一張新面孔。他覺得還是與他的老相識做交易比較好一些,便要他去叫庇庇諾。

  「我來啦,大人,」庇庇諾帶著急切的表情說,鄧格拉司認為這種急切的表情是對他有利的,「您要什麼?」

  「要一些喝的東西。」

  「大人知道羅馬附近的酒可是貴得很哪。」

  「那末給我水吧。」鄧格拉司喊道,極力想擋開那個打擊。

  「噢,水甚至比酒更珍貴,今年的天氣是旱得這樣厲害。」

  「喏,」鄧格拉司說,「看來我們又像是要兜那個老圈子啦。」他的臉上保持著微笑,希望把這件事情當作一次玩笑,但他覺得太陽穴上卻已被汗濕透了。「來,我的朋友,」看到他的話並沒有在庇庇諾身上引起什麼反應,他又說,「你不會拒絕給我一杯酒的吧?」

  「我已經告訴過大人了,」庇庇諾莊重地答道,「我們是不零賣的。」

  「嗯,那末,給我一瓶最便宜的吧。」

  「都是一樣價錢的。」

  「要多少?」

  「兩萬五千法郎一瓶。」

  「說吧,」鄧格拉司用一種極端痛苦的口吻喊道,——「就說你們要搶得我一文莫名,那比這樣零零碎碎的吞吃我還更痛快些。」

  「頭兒的意思可能是這樣的。」

  「頭兒!他是誰?」

  「就是前天帶您去見他的那個人。」

  「他在哪兒?」

  「就在這兒。」

  「讓我見見他。」

  「當然可以。」

  一會兒,羅傑·范巴便出現在鄧格拉司的面前了。

  「閣下,你就是帶我到這兒來的那些人的首領嗎?」

  「是的,大人。」

  「你要我付多少贖金?」

  「噢,說實話,就是您帶在身邊的那五百萬。」

  鄧格拉司的心裡感到一陣可怕的緊痛。「我以前雖有極大的財產,」他說,「現在卻只剩下這一筆錢了。假如你把這筆錢也奪了去,就同時拿了我的命吧。」

  「我們不准使您流血。」

  「誰不准你們?」

  「我們所服從的那個人。」

  「那末,你也服從一個人的嗎?」

  「是的,一位首領。」

  「我好像聽你們說,你就是首領。」

  「我是的,我是這些人的首領,但我的上面還有一位首領。」

  「而那位首領,——他可是也聽誰指揮的嗎?」

  「是的。」

  「聽誰的指揮?」

  「上帝。」

  鄧格拉司沉思了一會兒。「我不懂你的意思。」他說。

  「那是可能的。」

  「是你的上司要你這樣對待我的嗎?」

  「是的。」

  「他的目的何在?」

  「我一點都不知道。」

  「我的錢包要空了呀。」

  「大概會的。」

  「來,」鄧格拉司說,「給你一百萬如何?」

  「不行。」

  「兩百萬呢?三百萬?四百萬?來,四百萬哪?只要你放我走,我就給你啦。」

  「值五百萬的東西您為什麼只給我四百萬呢?這種銀行家的重利盤剝我實在不懂。」

  「都拿去吧,那末,——都拿去吧,我告訴你,殺了我吧!」

  「喏,喏,您平心靜氣一點兒吧。您會刺激你的血液循環,而血液循環的加速,會產生一個每天需要一百萬才能滿足的胃口。還是經濟一點兒吧。」

  「但到我沒有錢付給你們的時候,又怎麼樣呢?」鄧格拉司絕望地問。

  「那時您必須挨餓。」

  「挨餓?」鄧格拉司說,他的臉色蒼白起來。

  「多半會的。」范巴冷冷地回答。

  「但你不是說你不想殺死我的嗎?」

  「是的。」

  「可是你卻要讓我餓死?」

  「啊,那又是一回事了。」

  「嗯,那末,混蛋!」鄧格拉司喊道,「我要反抗你們這種無恥的計算!我情願馬上就死!你們可以拷打我、虐待我、殺死我,但你們再也得不到我的簽字了!」

  「悉聽尊便。」范巴說著就離開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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