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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除了滿足森林歡樂之鳥——烏鶇的朵頤而很值得讚揚而外,象態橡栗象還有另一個功用——調節植物的無序生長。如同所有真正名副其實的強者一樣,橡樹是個慷慨大度者,它大量地提供橡栗。這麼多的橡栗大地如何處理它們呢?森林缺少空間便會窒息;樹木過多則會殃及所有樹木。

  不過,鑒於食物充沛,急於使過度生產保持平衡的消費者從四面八方紛紛趕來,田鼠這個原住民在一堆碎石中,在其草料床墊旁存儲起橡栗來。松鴉這種外來戶也不知如何獲得消息的,成群結隊地從遠方飛來。一連幾個星期,它們逐一地對橡樹大加叼啄,還像被掐住的貓似的呱呱叫嚷著以表現自己的歡樂與興奮,任務完成之後,便飛回自己北方的故鄉。

  象態橡栗象比大家動手更早。它把卵產在還很青的橡栗中。現在,橡栗落在地上,提前變成褐色,還被鑽了個圓孔,象態橡栗象幼蟲吃光了橡栗裡面的食物便從這個小圓孔裡爬出來。光一棵橡樹下,很容易地就能撿滿一籃子這種被掏空的橡栗。對於清理過剩物資的活計,象態科昆蟲遠勝於松鴉和田鼠。

  人為了養豬,很快也來了。在我們村子裡,當市鎮擊鼓宣讀公告的人宣佈某日為在市鎮樹林裡採摘橡栗的開始日時,那可是件大事哩。前一天,最起勁兒的人便先行跑去查看地點,為自己選定最佳位置。第二天,天濛濛亮,全家人便都跑到選定的地點。父親用長竹竿敲打高處的樹枝;母親圍著麻布大圍裙,可以進入林子深處,採摘手能夠得著的橡栗;孩子們則撿拾掉落在地上的。一籃籃裝滿了,倒進筐裡,裝入大布袋中。

  繼田鼠、松鴉、象蟲以及其他許多動物之後,現在輪到人在開心了,他們在計算採摘了這麼多橡栗自己的豬該能長多肥。但是,一份開心之中也藏著一種遺憾,就是眼見這麼多的橡栗散落地上,一個個都被鑽了孔,被糟蹋了,一點用處也沒有了。於是人們便對造成這種破壞的肇事者詛咒起來。聽他們的口氣,好像這森林只屬於他們所有似的,似乎橡樹只是為他們的豬才結果的。

  我想告訴這些人,守林人是不會記錄輕罪犯人的罪狀的,而這樣做是非常好的,因為人太自私,在收穫橡栗中看到的只是豬長肉,肉做腸,這種態度後果是嚴重的。橡栗在邀請大家全都來利用它的果實。我們人從中獲得了最大的一份,因為我們是最強者。那是我們惟一的權利。

  但是,在不同的消費者中進行平衡的分配,這是高於一切的大原則。在這個世界上,大家都各有自己的作用,無論強大與弱小。如果說烏鶇為萬物復蘇而歡快、鳴唱是大好的事的話,我們也別認為橡栗被蛀空是件壞事。蛀壞的橡栗裡在為鳥兒準備飯後甜食哩,象態橡栗象肉質鮮美,能讓鳥兒臀肥歌美的。

  我們讓烏鶇去歌唱吧,還是回過頭來談我們象蟲科昆蟲的卵。我們知道卵所在的地方:橡栗底部,在最鮮嫩多汁的果仁中。它是怎麼住到那兒去的,那兒離殼鬥邊緣上方的入口可是夠遠的,這確實是個小小的問題,甚至可以說是幼稚的問題。但也別對它不屑一顧,因為科學就是由一些幼稚可笑的事物構成的。

  第一個用一塊琥珀在衣袖上摩擦,隨後便得知這塊琥珀能吸麥秸的人,絕沒猜想到我們今天的電的奇妙。他只是在天真地自得其樂而已。但這種兒童遊戲經過反復地做,以各種各樣的方法進行探索之後,就變成了世界上的強大力量之一。

  觀察者對什麼都不應該忽視,因為永遠也不會知道從最不起眼的事物中會產生出什麼來。因此,我又對自己提出了這個問題:象態橡栗像是通過什麼辦法在離入口那麼遠的地方住了下來的。

  對於尚不知曉卵的位置但可能知道幼蟲首先是從其底部咬吃橡栗的人來說,答案可能是這樣的:卵產在管道入口,在表面處,而幼蟲則在母親鑽好的坑道裡爬動,自己爬到儲存幼兒食物的那個偏僻地點。

  在掌握足夠的資料之前,我自己起先也是這麼解釋的,但我很快就認為這種解釋是錯誤的。當產婦把腹尖貼在剛用鑽鑽出的孔口便退走不久,我便摘下了這個橡栗。卵好像應該就在那兒,在入口處,緊貼表面的地方……可並非如此,那兒並沒有卵,卵在坑道的另一端。如果我大膽假設的話,卵是像一塊石頭似的掉進坑底的。

  我們還是快點拋開這種愚蠢的想法吧!坑道極其狹窄,又堵滿銼屑似的東西,這麼直接掉下去是不可能的。再說,根據葉柄那直的或顛倒的方向,在一個橡栗裡下落那就會在另一個橡栗裡上升。

  出現了第二種解釋,同樣是大膽的。我在想:布穀鳥在草地裡任何地方下蛋,然後用嘴把蛋叼起,放到黃鶯的狹小的窩裡去。象態橡栗象會不會也用的是類似的法子呢?它會不會利用它的長喙把它的卵送到橡栗底部去呢?我看不到它身上還有其他什麼工具能夠達到這個深洞的底部的。

  然而,我們還是趕快拋開因想不出道理來而產生的這種怪誕的解釋吧。象態橡栗像是從不會公開地產下卵,然後再去用喙叼住它的。如果它這麼做的話,那嬌弱的卵在狹窄而又堵塞的坑道裡往下放的時候准會被擠壓,必死無疑。

  我感到非常尷尬。對象態橡栗象的身體結構很有研究的任何一位讀者都會有此尷尬的。蚱蜢長有一把大刀,那是它產卵的工具,可以把卵送到地下它所希望的深處去;褶翅小蜂配備著一個探頭,可以鑽穿石蜂築成的水泥建築,把自己的卵放到後者半睡半醒的胖幼蟲的繭內去。但象態橡栗象卻沒有這類短劍、匕首,它的腹部什麼都沒有,絕對沒有。然而,它只需把腹尖貼在井的狹小的孔眼上,就能立刻把卵送到橡栗底部去。

  解剖將會告訴我們用其他辦法所無法獲知的謎底。我剖開象態橡粟象產婦。我看到的令我瞠目結舌。那兒有一部古怪的機器,一根僵硬的棕紅色尖頭樁,與身體一樣長,我覺得幾乎像是一個喙,因為它與頭部的喙很相似。那是一根管子,細如毛髮,空尖端有點張開,狀如榴彈發射筒,始端鼓起,呈卵形泡狀。

  這就是產卵工具,與鑽孔器大小粗細相同。鑽孔喙鑽到哪兒,這個內喙——卵探測器便可下到哪兒。當產婦在橡栗上下鑽時,它選擇攻擊點就必須讓這兩個相輔相成的工具都能夠到達理想的地點——果仁底部。

  現在,其他的就不言自明瞭。產婦的手搖曲柄鑽幹完活兒後,坑道完工,它便回轉身來,把腹部末端貼在那鑽孔上。然後,它拔出劍來,內喙顯露出來,毫無困難地鑽入銼屑堵塞的坑道。引導探頭上什麼都沒有顯現,因為它運轉敏捷而小心。卵安置好之後,這個工具逐漸回收,縮回腹內,同樣是滴水不漏。大功告成,產婦離去,而我們卻一點也沒有看出它的破綻。

  我強調堅持是有道理的吧?一個表面看來無足輕重的情況剛剛以毋庸置疑的方式告訴我菊花象使人狐疑的地方。長吻管象蟲有一個內探頭,一個外部無任何痕跡的腹部喙。它們在其腹部秘密處藏有類似于蚱蜢和姬蜂的刺刀般的工具。

  (本篇選自原著第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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