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昆蟲記 | 上頁 下頁
三八


  ▼田野地頭的蟋蟀

  誰想觀看蟋蟀產卵都用不著做什麼準備工作,只要有點耐心就行。布封說,耐心是一種天賦,我卻謙虛地稱之為觀察者的優秀品質。四月份,最遲五月份,我們給它們配對,單獨放在花盆裡,放一層土,壓實。食物只是一片萵苣葉,要常常換上新鮮的。花盆上蓋上一塊玻璃,以防它們跳出來跑掉。

  這種裝置簡單有效,必要時還可以加一個金屬網罩,那就更加高級了,這樣我們就可以獲得一些極其有趣的資料了。我們以後再談這些。眼下,我們要盯著看它產卵,必須時刻警惕著,不讓有利時機溜掉。

  我持之以恆的觀察有了初步滿意的結果是在六月的第一個星期。我突然發現母蟋蟀一動不動,輸卵管垂直地插入土層裡。它並不在意我這個冒失的觀察者,久久地待在那同一個點上。最後,它拔出輸卵管,漫不經心地把那小孔洞的痕跡給抹掉,歇息片刻,溜達了一會兒,隨即便在其花盆內它的地界兒裡繼續產卵。它像白額螽斯一樣重複幹著,但動作要慢得多。二十四小時之後,產卵似乎結束了。為了保險起見,我又繼續觀察了兩天。

  於是,我翻動花盆的土。卵呈淡黃色,兩端圓圓的,長約三毫米。卵一個一個地垂直排列於土裡,每次產卵的數目不等,有多有少,相互靠緊在一起。我在整個花盆的兩釐米深的土裡都發現有卵。我用放大鏡勉為其難地儘量數清土裡的卵,我估計一隻母蟋蟀一次產卵有五六百個。這麼多的卵肯定不久就會被大大地淘汰的。

  蟋蟀卵真像是個絕妙的小機械。孵出後,卵殼似一隻不透明的白筒子,頂端有一個十分規則的圓孔,圓孔邊緣是一個圓帽,作為孔蓋用。圓帽並非由新生兒隨意頂開或鑽破的,而是中間有一條特別線條,閉合不緊,可自動啟開。看卵孵出會挺有趣的。

  卵產下之後大約半個月,前端出現兩個又大又圓的黑黃點,那是蟋蟀的眼睛。在這兩個圓點稍高處,在圓筒子的頂端,出現一條細小的環狀肉。卵殼將從這兒裂開。很快,半透明的卵就能讓我們看到嬰兒那孵化中的小樣兒。這時候就必須倍加小心,增加觀察次數,尤其是早晨。

  幸運垂青耐心的人,我的孜孜不倦終於有了報償。稍稍隆起的肉在不停地變化著,出現了一拱就破的一條細線。卵的頂端被其中的嬰兒的額頭頂著,順著那條細肉線抻著,像小香水瓶一樣微微啟開,分落兩旁。蟋蟀便像小魔鬼似的從這個魔盒中鑽出來了。

  小魔鬼出來之後,殼兒還鼓脹著,光滑而完整,呈純白色,圓帽掛在孔口。鳥蛋是由雛鳥喙上專門長著的一個硬肉瘤撞破的;蟋蟀的卵則是一個高級小機械,猶如一隻象牙盒子似的自動啟開。小蟋蟀額頭一頂,鉸鏈就啟動,殼就張開了。

  小蟋蟀一脫掉身上的那件精細外套,渾身發灰,幾近白色,立刻便與上面壓著的土搏鬥開來。它用大顎拱土;它蹬踢著,把鬆軟的礙事的土扒拉到身後去。它終於鑽出土層,沐浴著燦爛的陽光,但它如此瘦小,不比一隻跳蚤大,在弱肉強食的世界上經歷風險。二十四個小時,它體色變化,成了一個漂亮的小黑蟋蟀,烏黑的顏色可與成年蟋蟀一爭高下。原先的灰白色只剩下一條白帶圍著胸前,宛如牽著嬰孩學步的背帶。

  它十分敏捷,用它那顫動著的長觸鬚在探查周圍空間;它奔跑,蹦跳,開心得很,以後體態發胖就沒這麼歡蹦亂跳的了。它年幼胃嫩,該給它吃些什麼呢?我全然不知。我像喂成年蟋蟀一樣,拿嫩萵苣葉喂它。它不屑吃它,或者也許是吃了點而我沒看出來,因為它咬的印跡不明顯。

  不幾天工夫,我的十對蟋蟀大家庭成了我的一大負擔。一下子就是五六千隻小蟋蟀,當然是一群漂亮的小傢伙,可它們都需要如何照料我卻一無所知,這叫我如何是好。

  啊,我可愛的小傢伙們,我將給予你們充分的自由,我將把你們託付給大自然這個至高無上的教育者。

  我就這麼辦了。我找到花園裡最好的一些地方,把它們這兒那兒地放生一些。如果它們一個個都活得很好,明年我的門前會有多麼美妙動聽的音樂會呀!但是,這美景並未出現,可能不會有什麼美妙動聽的音樂會了,因為母蟋蟀雖然大量產仔,但隨之而來的是兇殘的殺戮。倖存下來的很可能只有幾對蟋蟀。

  首先奔來搶掠這天賜美味、大開殺戒的是小灰壁虎和螞蟻。尤其是螞蟻這個可惡的強徒恐怕不會在我的花園裡給我留下一隻蟋蟀的。它抓住可憐的小傢伙們,咬破它們的肚皮,瘋狂地大嚼一通。

  啊!該死的惡蟲!可我們一直把它視為第一流的昆蟲呢!書本上在讚揚,對它還讚不絕口;博物學家們把它們捧上了天,每天都在為它們錦上添花;動物界同人類一樣,讓自己威聲遠揚的辦法有千萬種,但最可靠的辦法則是損人利己,這是千真萬確的道理。

  誰都不瞭解彌足珍貴的清潔工食糞蟲和埋葬蟲,可吸血的蚊蟲、長毒刺的兇狠好鬥的黃蜂以及專幹壞事的螞蟻卻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在南方的村子裡,螞蟻毀壞房屋椽子的熱情如同它們掏空一棵無花果樹一樣。我無須贅述,每個人都能從人類的檔案館中找到類似的例證:好人無人知曉,惡人聲名遠揚。

  由於螞蟻以及別的一些殺戮者的屠殺之無情,我花園中開始時數量多多的蟋蟀日漸稀少,使我的研究難以為繼。我只好跑到花園以外的地方去進行觀察了。

  八月裡,在尚未被三伏天的烈日烤幹的草地上一小塊綠洲的落葉中,我發現了已經長大了的小蟋蟀,與成年蟋蟀一樣全身墨黑,初生時的白帶子已經全褪去了。它居無定所,一片枯葉、一片磚瓦足可以遮風避雨,猶如不考慮何處歇足的流浪民族的帳篷一樣。

  直到十月末,初寒來臨,它才開始築巢做窩。據我對囚于鐘形罩中的蟋蟀的觀察,這個活兒非常簡單。蟋蟀從不在其中的一個裸露地點築巢,而總是在吃剩的萵苣葉遮蓋著的地方做窩,萵苣葉代替了草叢作為隱藏時不可或缺的遮簷。

  蟋蟀工兵用前爪挖掘,利用其顎鉗挖掉大沙礫。我看見它用它那有兩排鋸齒的有力的後腿在蹬踢,把挖出的土踹到身後,呈一斜面。這就是它築巢做窩的全部工藝。

  《昆蟲記》插圖
  ↑田間地頭的蟋蟀:1.求歡者之間的打鬥 2.戰敗者逃之夭夭,得勝者放開歌喉羞辱對方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