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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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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日 今晚這一幕將告訴我們些什麼?天氣悶熱,無風,很適合於夜間的幽會發情。兩隻蠍子已經成雙配對,但我並未看見它倆是怎麼勾搭上的。這一次,雄蠍體形比肚大腰圓的雌蠍要小得多。但雄蠍卻是雄風不減。像約定俗成似的,雄蠍倒退著,尾巴卷成喇叭狀,領著胖雌蠍在玻璃牆邊悠然散步。它們轉了一圈又一圈,忽而是向同一方向轉圈,忽而回過去轉圈。 它們常常停下歇息。停下時,二人頭碰頭,一個稍偏左,另一個稍偏右,仿佛是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前頭的小爪子磨蹭著,想輕撫對方。它倆在說些什麼?那無言的海誓山盟怎麼才能翻譯出來? 我們全家都跑過來看這種奇特的勾搭景象,而且,我們的在場絲毫沒有影響它們。那景象讓人看著頗有情趣,這麼說毫不誇張。在提燈的光亮下,它倆好像嵌在一塊黃色琥珀之中的半透明的、光亮的物體。它們長臂前伸,長尾卷成可愛的螺旋形,動作輕柔,一步一步地開始長途跋涉了。 什麼也沒有打擾它們。如果有這麼一個流浪漢晚間納涼,正像它倆一樣沿著牆邊漫步,與它倆途中相遇,它知道它倆是準備幹風流勾當,便會閃在一邊,讓它倆過去。最後,一處瓦片隱蔽所收留了它倆,於是,不言而喻,雄蠍首先倒退著走進去。時間已是晚上九點鐘了。 隨著這晚間的田園詩之後的是夜間的慘不忍睹的悲劇。第二天早晨,雌蠍仍在頭一天晚上的那片瓦屋內,而瘦小的雄蠍就在其身旁,但已被雌蠍吞食了一部分。它的頭、一隻鉗子、一對爪子沒有了。我把這具殘屍放在瓦屋門口。整整一個白天,隱居的雌蠍沒有動過它。夜色重又濃重時,雌蠍出來了,在門口遇上死者,把死者拖至遠處,以便隆重安排葬禮,也就是說把死者吃個乾淨。 這個同類相食的情況與去年我在昆蟲小鎮上所看到的情景完全一致。當時,我隨時都能發現一隻胖乎乎的雌蠍在石塊下面津津有味地像吃大餐似的把自己的夜間伴侶給吃掉。當時我就在猜想,雄蠍一旦幹完好事之後不及時抽身的話,必定被雌蠍或全部地或部分地吃掉,這要看雌蠍當時的食欲如何。現在,事實就擺在我的面前,我的猜想一語成讖。昨天我看見這對情侶在散步中充分準備之後雙雙入了洞房,可今天早晨,我跑去看時,在同一塊瓦片下面,新娘正在消受自己的新郎哩。 毫無疑問,那不幸的雄蠍已經一命嗚呼了。但是,由於種的繁衍之需要,雌蠍不會把雄蠍全吃掉的。昨晚的這對情侶處事幹淨利落,可我還看見其他的一些情侶時針都轉了兩圈了,它們仍在耳鬢廝磨,卿卿我我的。一些無法確定的環境因素,諸如氣壓、氣溫、個體激情的差異等等,會大大地加速或延緩交尾高潮的到來。而這也正是巨大困難之所在,使得一心想要瞭解至今仍未能為人所知的爪梳的作用的觀察者,難以準確無誤地捕捉時機。 五月十四日 肯定不是饑餓每天晚上都在使我的蠍子們激動不已的。它們每晚狂歡勁舞與尋找食物毫不搭界。我剛往那些忙忙碌碌的蠍群扔進花色繁多的食物,都是從它們看樣子很對其胃口的食物中挑選的,其中有幼蝗蟲的嫩肉段、有比一般蝗蟲肉厚肥美的小飛蝗、有截去翅膀的尺蛾。天漸漸暖和時,我還捉一些蜻蜓來喂它們,那是蠍子極愛吃的食物,我還把同樣受它們歡迎的蟻蛉也捉來喂它們,以前我曾在蠍子窩裡發現過蟻蛉的殘渣、翅膀。 對這麼多高級野味蠍子卻不為所動,誰都對之不屑一顧。在混亂的籠子裡,小飛蝗在蹦跳,尺蛾以殘翅拍打地面,蜻蜓在瑟瑟發抖,但蠍子們從這些野味身旁走過時卻並不注意它們。蠍子們踩踏它們,撞倒它們,用尾巴把它們扒拉開,總而言之,蠍子們不需要它們,絕對地不需要。它們有別的事情要去忙。 幾乎所有的蠍子都在沿著玻璃牆行走。有一些固執者試著在往高處爬,它們用尾巴支撐身子,一滑便倒下來,然後又在別處試著往上爬。它們伸出拳頭擊打玻璃牆;它們拼死拼活地非要搶在前頭。不過,這個玻璃公園挺寬敞的,人人都有地方待著;小徑一條又一條,足可供大家久久地散步。這它們不管,它們要往遠處去遊蕩。如果它們獲得自由,它們會散佈在四面八方。去年,也是這個季節,籠中的蠍子離開了昆蟲小鎮,我也就再沒有見到過它們。 春天交配期要求它們出遊。此前一直形單影隻地生活著的它們現在要拋開自己的囚牢,去完成愛情朝聖,它們不在乎吃喝,一心只想著去尋找自己的同胞。在它們的領地的磚石堆裡,大概也會有一些可以幽會、可以聚集的優選之地。如果我不擔心夜間在它們的亂石崗上摔折腿的話,我還真想去看看它們在自由的溫馨甜蜜之中的男歡女愛哩。它們在光禿的山坡上幹些什麼?看上去與在玻璃籠內幹的沒什麼不同。雄蠍選好一位新娘之後,便手牽手地領著新娘穿行于薰衣草叢中,悠然漫步。如果說它們在那兒享受不到我昏暗小燈的暗光的話,它們卻有月光那無可比擬的提燈為之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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