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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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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鬥爭的描述 (一稿) 遼闊的天空下 人們穿著衣裙 搖搖晃晃地在石子路上散步, 天空從遠處的山丘 向遠方的山丘延伸。 Ⅰ 十二點左右,就有幾個人站起來,躬身致意,互相伸出手來,說著過得非常愉快,然後穿過高大的門框來到前廳穿外衣。女主人站在屋子中間,靈活地向各處欠身致意,她裙上的褶子顯得很不自然。 我坐在一張由三條可折疊的細腿支撐的小桌旁,正在呷第三小杯甜藥酒,同時打量著我那一小堆小點心,那是我自己挑選出並摞起來的,因為它們的味道好極了。 這時,我的新相識走過來,有些心不在焉地對我做的事笑了笑,用顫抖的聲音說:「請您原諒我來找您。但是我和我的姑娘一直單獨坐在隔壁一個房間裡。從十點半開始,這還沒多久。請原諒我跟您說這事。我們彼此不認識。不是嗎,我們在樓梯上遇到了,互相說了幾句客套話,而我現在就向您談起我的姑娘,但是您必須原諒我,我請求您,我憋不住我的幸福,我沒辦法。由於這裡沒有其他我可以信賴的熟人——」 他就這麼說著。我卻難過地看著他,——因為我嘴裡那塊果料點心味道不好——沖著他那漲得通紅的臉說:「您覺得我值得信賴,讓我很高興,但您跟我講這事,卻使我難過。而且您自己——要是您不這麼糊塗的話——也會感覺到,向一個獨自坐著喝酒的人講述一個正在戀愛的姑娘,是多麼不合適。」 我說完,他便一屁股坐下來,身子往後一靠,兩隻胳膊垂下來。然後,他又支起胳膊肘,把胳膊收回來,開始相當大聲地自顧自講起來:「只有我們兩人在那間屋裡——坐著——和小安娜,我吻她了——我——吻了——她的嘴唇,她的耳朵,她的肩膀——」 幾位先生站在附近,猜到這裡正進行一場熱烈的談話,就打著哈欠向我們走來。於是我站起來大聲說:「好吧,如果您願意,我就去,不過,現在上勞倫奇山是愚蠢的,因為天還冷,由於下了一點雪,所以路像冰道一樣滑。但是,如果您願意,我就一起去。」 他先是吃驚地看著我,那寬厚、紅潤、濕漉漉的嘴唇張開著。繼而,當他看到那幾位已經站在周圍的先生時,便笑了,站起來說:「噢,是的,冷點兒好,我們的衣服裡都是熱氣和煙味兒,我儘管喝得不多,可能也有點兒醉了,對,我們去告別,然後就走。」 於是,我們走到女主人面前,當他吻她的手時,她說:「真的,您的臉今天看上去這麼幸福,這真讓我高興,往常,您的臉總是那麼嚴肅、煩悶。」她這番話的好意打動了他,他又吻了吻她的手;她笑了。 前廳裡站著一個侍女,我們現在是第一次見到她。她幫我們穿上外衣,然後拿上一隻小手電,準備給我們照亮樓梯。是的,這個姑娘很漂亮。她的脖頸裸露著,只是在下巴下面系著一條黑絲絨帶子,當她在我們前面下樓梯,向下照著手電時,她那寬鬆衣服裡的身體好看地彎著。因為剛喝過酒,所以她臉頰泛紅,雙唇半張。 在樓梯下,她把手電放在臺階上,有些蹣跚地走近我的相識,擁抱並親吻他,沒有鬆開。直到我把一枚硬幣放到她手裡,她才懶洋洋地鬆開他,慢吞吞地打開那扇小門,讓我們走進黑夜。 被均勻照亮的空曠街道上方,一輪巨大的月亮高掛,天空由於有些許雲彩而顯得更加廣闊。地上鋪著薄薄一層雪。走路時腳直打滑,所以不得不邁小步。 我們剛一來到外面,我的情緒就立刻變得明顯地異常興奮。我縱情地踢著腿,讓關節輕快地響著,我朝巷子裡喊著某個名字,仿佛一個朋友從我這兒溜走跑到拐角後去了,我跳著把帽子高高拋起,然後大叫著接住它。 我的相識卻漠不關心地在我身邊走著。他低著頭,也不說話。 我覺得奇怪,因為我以為,周圍沒有了聚會時的那些人,他的快樂會使他發狂。我也變得安靜了。我剛才在他背上興奮地打了一掌,就覺得窘迫,於是笨拙地收回手。由於我用不著手,就乾脆插進大衣口袋裡。 我們就這麼默默地走著。我注意聽我們的腳步聲,不明白為什麼我不可能和我的相識步伐一致。這使我有些惱怒。月亮很亮,看東西很清楚。偶爾有人靠在窗戶上看我們。 當我們走上費爾迪南街時,我發現我的相識哼起了一首曲子;聲音非常小,但我聽見了。我認為這是對我的侮辱。他為什麼不和我說話?如果他不需要我,那他當時為什麼來找我。我生氣地想起那堆好吃的甜食,我是為了他才把它們丟在桌子上的。我還想起了甜藥酒,於是心情快樂了一些,甚至可以說傲慢起來。我雙手叉腰,想像我是一個人在散步。我剛才在一群人中間,把一個忘恩負義的年輕人從窘境中解救出來,現在在月光下散步。這是一種本身就無拘無束的生活方式。白天工作,晚上聚會,夜間在巷子裡走走,沒有任何出格的事。 不,我的相識還走在我後面,當他發現他落在了後面時,甚至加快了步伐,他裝作這是自然的事。我卻在考慮,我是否拐進一條小巷更合適,因為我沒有義務陪別人共同散步。我可以獨自回家,沒有人能阻止我。在我的房間裡,我會點燃立在桌上鐵架子上的燈,我會坐進我那把放在破舊的東方地毯上的扶手椅裡。——當我想到這裡,全身襲過一陣軟弱無力的感覺,只要我一想到又回到我的房子,又要一個人在塗了色的四壁之間和地板上熬時間——從後牆上掛的那面金框鏡子裡看去,那地板顯得是下斜的——,就會有這種軟弱無力的感覺。我的兩腿累了,我已經決定,無論如何要回家,躺到床上去,這時,我猶豫不決,離開時是否應該跟我的相識道個別。但是我太膽小,不能不打招呼就走,又太軟弱,不能大聲告別,所以我又停下來,靠在一面灑滿月光的牆上,等著。 我的相識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來,但也有些憂慮。他做了充分的準備,現在眨了眨眼,把胳膊平伸到空中,使勁把他那戴著一頂黑色硬殼帽的頭朝我伸上來,似乎想用這一切表明,他非常懂得讚賞我為了讓他開心而在這兒開的玩笑。 我無助地輕聲說:「今天晚上很開心。」與此同時,我做出一個失敗的微笑。他回答說:「是的,您看見了,那個侍女也親吻我了。」我無法說話,因為我的嗓子裡充滿了眼淚,因此,為了避免默不作聲,我試著發出像一隻郵車號角似的聲音,他先是豎著耳朵聽,然後,他滿懷感激地友好地握著我的右手。我的手肯定摸起來冰涼,因為他很快就鬆開我的手說:「您的手真涼,那個侍女的嘴唇要溫暖些,是的。」我明智地點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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