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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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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格拉胡斯〕 兩個男孩騎在碼頭的矮牆上擲骰子玩。紀念碑前的石階上,一個男人坐在那揮舞著寶劍的英雄的陰影下看報。井邊有個姑娘在往自己的桶裡灌水。水果小販躺在他的貨堆旁,眼睛朝湖上望去。透過沒有玻璃的門框窗框,看得見酒店的深處有兩個漢子在喝酒。店老闆坐在前面的一張桌子旁打盹兒。一葉仿佛被托在湖面上的小舟遊遊蕩蕩地漂進小港裡。一個穿著藍上衣的漢子跳上岸,將纜繩穿進岸邊的錨環裡。另外兩個身穿綴著銀紐扣黑上衣的男子抬著一副擔架隨著船主上了岸。擔架上蓋著一塊飾有纓穗的大花絲巾,下面顯然躺著一個人。碼頭上,沒有人去留意這些新來的人,就連他們放下擔架等著仍在拴纜繩的船主時,誰也不湊上前去,誰也不去問一問,誰也不仔細瞧瞧他們。 這時,從艙裡鑽出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來,懷裡抱著吃奶的孩子,船主又讓她耽擱了一會兒。他隨後走過來,指了指左邊一座臨湖矗立的三層黃房子,於是這兩個漢子又抬起擔架,穿過那道低矮的、由幾根又細又長的圓柱支撐著的大門。一個小夥子打開窗戶,剛巧看見這一行人消失在樓房裡面,便趕忙又關上窗戶。那扇用厚實的櫟木精心拼成的大門現在也關上了。一群一直繞著鐘樓飛來飛去的鴿子這會兒紛紛落在樓前面。這些鴿子一個個聚集在樓門前,好像樓裡儲藏著它們的食物。 有一隻鴿子飛到二層樓上沖啄著窗玻璃。這是些淺色的、飼養精良活潑可愛的鴿子。船上那個女人使勁地向它們撒去穀粒,它們一一地啄淨地上的穀粒,然後又朝那女人飛去。一條條又窄又陡的小胡同通到碼頭上。從其中一條胡同裡走下來一位老人,頭上戴著圍有黑紗的大禮帽。他十分留意地東瞧瞧西望望,惟恐錯過了什麼的樣子。他看見一個牆角上有堆垃圾,臉都氣歪了。紀念碑的臺階上零零散散地扔著果皮,他走過時用手杖一一將它們撥下去。 到了那圓柱門前,他一邊敲門,一邊把帽子摘下來拿在戴著黑手套的右手上。門立刻就開了。長長的過道上,約摸有五十來個男孩夾道鞠躬迎候著這位先生,船主從樓梯上走下來歡迎他,領他上樓去。二樓上,他們一起沿著那環繞庭院建得十分輕盈的柱廊走去,兩人最後跨進樓房後邊一間涼颼颼的大屋裡。孩子們保持著敬畏的距離跟著擁過去。樓背面沒有房舍,看到的只是一面光禿禿的灰黑色的岩壁。 這時,兩位抬擔架的漢子正忙著給擔架的兩頭插上幾支長長的蠟燭點燃起來。然而,屋裡並沒有因此生出光亮來,充其量不過把先前靜止不動的陰影嚇得跳了起來,顫顫抖抖地在牆壁上搖晃。蓋在擔架上的絲巾拉開了,上面躺著一個男子,頭髮和鬍鬚亂糟糟地長在了一起,皮膚黝黑,看上去像個獵戶。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似乎喘不上氣來,雙眼緊閉。儘管如此,光是那周圍的佈置就告訴說,這也許是個死人。 那先生走到擔架跟前,一隻手摸著這位躺在擔架上的人的額頭,然後跪下來祈禱,船主示意兩位抬擔架的人離開房間。他們走出屋子,趕走了那群聚集在門外的男孩,並且拉上了門。這位先生似乎對這隨之而來的靜寂還不滿意;他眼睛盯著船主,船主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從側門退進隔壁房間去。這時躺在擔架上的人立刻睜開眼睛,苦笑著把臉轉向這位先生問道:「你是誰?」這位跪在旁邊的先生面無驚色地挺起身來回答說:「裡瓦市市長。」躺在擔架上的人點點頭,有氣無力地伸開手臂指著一把椅子,等市長應邀坐定後,他說道:「這我知道,市長先生,可是在剛一睜開眼的瞬間,我總是把什麼都忘得一乾二淨,我覺得一切都在兜圈子,所以儘管我什麼都知道,還是問一問更好。您大概也知道,我是獵人格拉胡斯。」 「當然知道了,」市長說,「我是昨天夜裡得知您要光臨。我們早都睡了。快到午夜時分,我妻子叫醒我說:『薩爾瓦托』——這是我的名字——『你瞧窗前有只鴿子。』我一看確實有只鴿子,可大得像只公雞。它飛到我耳邊說:『已故獵人格拉胡斯明天要來,你以全城的名義去接待他吧!』」獵人點點頭,舌頭在唇間伸來伸去:「是的,那些鴿子先我飛來了。可是,市長先生,您認為我該不該留在裡瓦呢?」 「這個我還不能說,」市長回答道,「您死了嗎?」 「死了,」獵人說,「正如您所看到的。許多年前,這肯定是許多許多年前的事了,我在黑森林——這是德國的一個地方——裡追趕一隻羚羊時從懸崖上掉了下去。從那時起我就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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