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中短篇小說全集(143)

一四三

　　▼〔考驗〕

　　我是個僕人，但是我沒事做。我膽子小，什麼事也不湊到前面去，甚至也不湊到眾人中間去，但這只是我沒事做的一個原因，也有可能與此一點關係也沒有，主要原因還在於，人家並不喊我做事，別的僕人被叫去做事，但他們並沒有比我更多地去謀求，或許連想都不想被叫，而我偶爾倒還有很強烈的被叫的願望。

　　所以我就這樣躺在僕人睡房的木板床上，無聊地看著屋頂的橫樑，睡了醒，醒了睡。有時我到對過賣酸啤酒的小酒店喝喝酒，酒太難喝了，有時整杯被我倒掉，過後仍然喝它。我喜歡坐在那裡，因為在那裡我坐在關著的小窗戶後面，沒有人看得到我，而我可以看到我們那棟房子的窗戶，不過看不到什麼動靜。我相信，對著街這邊的是走廊的窗戶，而且還不是通向主人居室的走廊，我也有可能弄錯，不過有個人是這麼說過的，也不是因我問他他才這麼說的，況且，這房子的正面給人的印象也證實這一點。這些窗戶極少打開，如果開了，也是個僕人打開的，為的是可以靠著欄杆往下瞧瞧。可見，這是他不至於別人撞見的地方。我不認識這些僕人，老在樓上忙活的僕人不睡我們屋裡，他們睡在別處。

　　一次我到小酒店時，我的觀察座上已坐了一個客人。我不敢多看，在門口就立刻轉身要走。但那位客人招呼我和他一起坐，原來他也是個僕人，我不知在哪兒見過他，只是沒有同他說過話。

　　「你為什麼要走呢？坐過來喝一杯吧！我請客。」我就這麼坐下了。他問了我一些事，但我回答不了。我甚至連問題也搞不清楚，所以我說：「你現在大概後悔請我了吧？那我走吧。」說著，我就要站起來，但他把手伸過桌子按我坐下。「留下來，」他說，「剛才只是一次考驗，回答不了問題的人及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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