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魯濱孫飄流記 | 上頁 下頁
三七


  經過這次試驗成功之後,不用說,我不缺什麼陶器用了。但是我必須說,講到它們的形狀,卻很不像樣,這是任何人都想得到的,因為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像小孩們做泥餅,或是像一個不會和麵粉的女人做餡餅那樣去做。

  當我發現我已經製成了一只能耐火的罐子的時候,我對於這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所感到的快樂,真是無可比擬。我來不及等它們完全冷透,便把其中的一隻放火上,倒進一點水去,煮了一點肉;結果成績非常好。我用一塊小山羊肉,煮了一碗很好的肉湯,雖然我缺少燕麥粉和一些別的配料,把它做得合於我的理想。

  我所關心的第二件事,是要弄一個石臼來舂我的糧食;因為,我明明知道,僅憑一雙手,是無法做出一個合乎規格的磨石來的。至於如何滿足這種需要,我簡直茫無頭緒,因為在三百六十行中,我對石匠手藝比對別的手藝更外行。再說,我也沒有工具來進行工作。我費了好幾天的工夫,想找一塊大石頭,把它中間挖空,作一個石臼。

  可是,除了那些沒有辦法挖鑿的大塊岩石之外,再也找不到別的石料。而且這島上的岩石也不夠堅硬,都是一碰就碎的沙石,既經不住重杵的重量,也搗不碎糧食,除非攙些沙子進去。因此,當我花了很多時間還找不到一塊石料的時候,我就放棄了這條路,決定去找一大塊硬木頭。這辦法果然容易得多。我弄了一大塊木頭(大得我勉強搬得動),先用大小斧頭把它砍得圓圓的,砍得粗具外形,然後靠了火力和無限的勞力,在它上面做了一個槽,好像巴西的印第安人做獨木舟那樣。做好之後,我又用鐵樹做了一隻又大又重的杵。我把這些東西做好之後,把它們放在一邊,準備等下次收到糧食時,把糧食碾搗成麵粉,來做麵包。

  我的第二步困難,就是要做一個篩子來篩麵粉,把它和糠皮分開;沒有這樣東西,我就不可能做麵包。不用說,這是一件最困難的事情;因為我實在沒有做篩子的必要原料,也就是說,沒有那種又薄又細的網眼布之類的東西可以使麵粉漏過去。這使我停工了好幾個月,不知道如何是好。除了一些破爛的布片以外,我沒有一塊亞麻布。山羊毛我是有的,卻不知道怎樣去紡織它;縱然知道,這裡也沒有工具。唯一的補救辦法就是後來忽然想起,在我從船上弄下來的那些水手的衣服裡面,有幾條棉布或羽毛紗製成的圍巾。我拿出幾塊來,做了三面很小的篩子,總算勉強能用,就這樣敷衍了好幾年。至於後來怎麼辦,我下面再行說明。

  其次要考慮的,是烘的問題,以及當我有了糧食之後,怎樣制麵包的問題。因為,第一,我沒有酵粉;這一方面是絕對沒有辦法的,因此我也不大去管它。可是爐子的問題,卻使我大費周章。後來,我居然想出了一個試驗辦法,那就是這樣:先做一些寬而不深的陶器,直徑約有兩英尺,深不過九英寸。我把它們像別的陶器那樣,放在火裡燒過,放在一邊。到了烘麵包的時候,我先在我的爐子裡生起火來;這爐子是我用方磚砌成的,這些方磚也是我自己燒制的,可是不怎麼方整。

  當木柴已經燒成火種或熾炭時,我把它拿來放在爐子上面,把爐子蓋滿,讓它把爐子燒得非常熱;然後把所有的火種通通掃去,把我的麵包放在裡面,用瓦盆把它們扣住,再把瓦盆外面蓋滿火種,一方面為了保持熱度,一方面為了增加熱度。這樣,我把我的大麥麵包烘得非常好,不亞於世界上最好的爐子烘出來的,而且不久之後,我居然把自己訓練成一位很好的麵包師,因為我還用大米試製了一些糕點。不過我沒有做餡餅,因為除了飛禽和山羊的肉外,我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放進去。

  毫不足奇,這些事情占去了我在島上第三年的大部分時間;因為,我一方面作這些事情,一方面還要抽空收割我的新收成,料理農務。我按時收割了我的莊稼,把它們盡可能地運到家裡,並且把穗子收在我的大筐子裡,等有工夫的時候再把它們搓出來,因為我既沒有打穀的場子,也沒有打穀的工具。

  現在我的糧食存量既然逐漸增加起來,我實在需要把我的倉房加以擴充。我需要一個地方來存放它,因為我的糧食現在已經增加到這樣多,差不多有二十斛大麥和二十斛以上的稻穀了。我現在決定放心大膽地使用它們,因為我的麵包早已經吃完了。同時我也決心想看一下,我一年到底要吃多少糧食,打算一年只播種一次。

  我發現四十斛大麥和稻穀足夠我一年的消耗而有餘,因此我決定每年播同樣數量的種子,希望這個數量可以充分地供應我做麵包之用。

  不消說,我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心裡不斷地想到我在島的那一頭所看到的陸地。我心裡確實有一種妄念,希望能在那裡登陸,並且幻想著自己找到大陸和有人煙的地方以後,一定有辦法繼續前進,最後找到逃生的辦法。

  這樣想著的時候,我完全沒有考慮到這一舉動的危險性,考慮到我會落到野人的手裡,而這些野人可能比非洲的獅子和老虎還要惡劣得多;也沒有考慮到,如果我落到他們手裡,我就要冒著一種九死一生的危險,不是叫他們殺死,就是叫他們吃掉,因為我聽說加勒比海岸的人都是吃人的,而且從緯度來看,我知道這裡離加勒比海岸不會太遠。再說,就算他們不是吃人的種族,他們也會把我殺死,正如他們對付其他落到他們手裡的歐洲人一樣,即使我們是一二十個人成群打夥走,也無濟於事。而我,只不過孤身一人,一點自衛的力量都沒有。這些事本來是我應該考慮的,並且後來也考慮到了,可是當時卻絲毫引不起我的恐懼。我的腦子一心一意只要到對面的陸地上去。

  現在我又懷念起我那小僕人佐立和那只載著我在非洲海岸航行了一千多英里的掛著三角帆的長艇了;然而懷念也是無益。後來我又想去看看我們那只大船上的小艇,這小艇,前面已經說過,是在我們最初遇難的時候在風暴中被打到岸上來的。它差不多還是在它原來躺的地方,但位置已經有點變更,並且已經被風浪翻轉過來,船底朝上,擱在一個很高的沙石堆上面,不過四面沒有水。

  如果我有助手,把它修理一下,把它放到水裡,這只船一定很好用,我不難坐著它回到巴西去;可是我沒想到,以我一個人的力量,我是絕對無法把它翻過來,翻得船底朝下的,正如我無法搬動這座島一樣。儘管這樣,我還是走到樹林子裡,砍了一些杠杆轉木之類,把它們運到那小艇旁邊,決定盡我的能力試試看。我心裡想,只要我能把它翻過身來,我一定可以把它所受的傷損修好,使它成為一隻很好的船,並且不難乘著它去航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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