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魯濱遜漂流記 | 上頁 下頁
一四


  一番周折之後,我在小溪的右岸探得了一個小灣,便克服千難萬險,將木筏導向那裡,我用槳抵著河底,最後離小灣近得可以直接沖進去了。但在這裡,我又一次差點把貨物全都滑進了海裡。因為那處海岸相當陡峭——就是說坡度很大——沒有地方可以著陸。如果讓木筏一端靠岸,就會一頭翹得太高,而另一頭沉得太低,便會像上次那樣讓貨物陷入危險之中。我所能做的只能是等待潮水漲得再高一點。我把槳當作錨來用,讓筏子的一端抵著河岸,靠近一片平地。我希望潮水能流過這片平地。潮水果真流過來了。我一發現水位夠了——我的木筏吃水約一英尺——就把木筏撐到那塊平地上,把兩支壞槳插進平地裡,一頭一尾地把木筏固定住了。就這樣,我靜靜地停在那裡等著退潮,將木筏和貨物安全地留在岸上。

  我接下來的工作是考察四周情況,尋找一個適合居住的地方,把我的東西安置好,以保證其免遭意外。我對自己身在何處一無所知,是在大洲上還是在一個島嶼上,是無人區還是有人區,是處在野獸環伺之中還是並非如此,通通都不清楚。離我一英里外有一座山,陡峭而高峻,高過了它北邊其餘的山丘。這些山丘構成了一道山脈。我拿出了一支鳥槍,一支手槍,一角筒的火藥,如此這般把自己武裝好後,就爬到那座山峰的頂端去俯瞰四周的情況。當我費盡周折、克服險阻爬到頂峰後,我看到了自己的命運,不禁萬分悲慟。原來,我是到了一個四面環海的島嶼,除了一些岩石外根本看不到陸地,而且這些岩石還離得很遠。西邊三里格外有兩座小島,都要比這座小一點。

  我還發現,我所在的島嶼一片荒蕪,我有理由相信,這裡荒無一人,只有野獸縱橫,但是連野獸我也沒有看到一隻。至於野禽我倒是看到不少,卻不知其種類為何。我即便獵殺野禽,也不知哪種可以當作食物,哪種不可以。我在返回的路上射下了一隻大鳥,當時它正棲在一片大樹林的一棵大樹上。這一聲槍響,我估計是這裡受造以來的第一次。我剛放了一槍,便聽到從林子的各個角落飛起數不勝數的飛禽,種類繁多,它們都叫著自己的調子,混合成一片呼號聒噪,每一種叫聲我都聞所未聞。至於被我射下的那只造物,我覺得是一種老鷹,它的毛色和喙看起來像,但爪子卻長得和普通的鳥一個樣。它的肉酸腐難吃,並無用處。

  我對這次的發現感到滿意,就回到了筏子那裡,動手把貨物搬上岸來,這把那天剩下的時間都花掉了。我不知道晚上該如何應付過去,也不知道該在哪裡歇息,因為我害怕躺在地面上,不知道會有什麼野獸把我吞掉。後來我才發現,其實沒有必要為此擔心。

  不過,我還是盡我所能,用搬到岸上的箱子和木板把自己圍了起來,搭了一個像木屋樣的住所,以便晚上歇息。至於食物,我還是看不出能拿什麼法子喂飽自己,只是看到過兩三隻類似兔子的東西從我打鳥的林子裡跑出來過。

  我現在開始考慮,我也許還可以從大船上拿來很多有用的東西,尤其是繩索、帆布這類東西,可以把它們搬上岸來。我決定只要可能,就再上一次大船。我清楚,如果再來一次風暴,它就會變成碎片,我決定把其他的事都放下,先將船上能拿的東西通通拿來。我在心裡琢磨,是否要撐著木筏去,但看起來沒有可行性,因此我就決定趁退潮時像上次那樣上船。我確實也這樣做了,只不過這次是在離開小屋前脫掉了衣服,除了一件方格襯衫、一條短褲和一雙薄底鞋外,什麼也沒有穿。

  我像上次一樣上了船,準備第二隻木筏。由於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木筏造起來就沒有那麼笨重,貨物裝起來也沒那麼辛苦,卻帶回了幾件非常有用的東西。首先,在木匠的儲藏室裡我找到了滿滿兩三包釘子和螺絲釘,一把大鉗子,一兩打小斧頭,這些東西中最有用的是一個磨刀砂輪。這些東西我都安放在一起,再放上些屬於炮手的東西,特別是兩三隻鐵鉤,兩桶槍彈,七把短槍,一支鳥槍,還有一小堆火藥,一大袋小子彈,一大卷鉛板。最後這一件實在太沉了,我沒法把它提起來抬到船邊。

  除了這些東西,我還拿走了所有我能找到的人的衣服,一個備用的前桅中帆,一個吊床和一些被褥。我把這些東西都放在了這第二條木筏上,把它們安全地運到了岸上,真是令我十分欣慰。

  在我離岸期間,我擔心我留在岸上的食物會被野獸吃掉,但當我返回時,並沒有看到任何來訪者的跡象,只是在箱子上坐著一隻看上去像是野貓的動物,它一看到我走近它,就跑開一段距離,然後靜止不動,很鎮定地坐在那裡,泰然自若,直瞪瞪地看著我的臉,仿佛是想要跟我結識似的。我用槍對著它,但它既然不知道槍的厲害,也就完全無視,它也根本沒有要跑開的意思。我朝它丟了一塊餅乾。順便說一句,我手頭並不寬裕,貯糧不多,但還是分給了它一塊。它湊近過去,嗅了嗅,吃掉了餅乾,並望著我(像在乞求)要我再給一塊;但我謝絕了它,不能再給了,於是它就走開了。

  第二批貨上岸後,儘管我想先把火藥桶打開,分成小包,因為火藥桶太大太沉,但我還是先動手用帆布做了一個小帳篷,為了支起小帳篷又砍出了幾根支杆。我把那些經不起日曬雨淋的東西放在帳篷裡,再把空箱子和空桶圍在帳篷周圍以加固它,防止野人或野獸的突然襲擊。

  我做完這些事後,就用幾塊木板從裡面把帳篷門堵住,門外再豎上一個空箱子。我在地上支起了一張床,腦袋邊放了兩把手槍,床邊再放上一支長槍,這樣,我登島以後總算第一次躺到了床上,整個夜晚都睡得很安靜,因為我真是累壞了,白天睡得太少,整天都在辛辛苦苦地把所有這些東西從船上搬到岸上。

  我相信,對於一個人來說,我現在擁有的所有種類的庫存堪稱空前了。但我仍然不滿足,因為只要船還是直挺挺杵在那兒,我就會認為應該把它裡面的東西都盡我所能地搬出來。所以每天退潮時我都會走到甲板上,拿走這個或那個東西。尤其是在第三次,我儘量拿走了索具,以及能找到的細繩和麻線,還有一塊備用的帆布,它本是用來修補風帆的,連那桶浸了水的火藥我也拿走了。總之,我拿走了所有的帆,從頭到尾一片不剩,我得把它們裁成碎片,一次盡可能多帶一點,因為現在對我來說帆沒有多大用處,帆布才有用處。

  但使我更得寬慰的是,在我這樣跑了五六次,以為船上再沒有什麼值得我翻檢的東西之後,卻意外地發現了一大桶麵包、三桶甘蔗酒、一箱砂糖和一桶精麵粉。這令我頗為驚訝,因為我已不再指望能找到食物了,以為都被水浸泡過了。我迅速地倒空了那一大桶麵包,把它們用我裁好的帆布捆成一包包的,總而言之全都平安地運到了岸上。

  第二天,我又到船上跑了一次,這次把它搜了個裡裡外外底朝天,帶走了一切可拿可搬的東西。我先從錨索開始,我把大索砍成許多截,這樣就搬得動了。我把兩條錨索和一根鐵纜以及我能拿下的鐵器都運到了岸上。我砍下了船上的前帆杠和後帆杠,以及一切我能砍下的東西,做了一隻大木筏,我把所有這些重傢伙都裝在木筏上運走了。不過我的好運氣現在開始離開我了。因為這只木筏操縱不便,載重又過多,當它駛進我原來卸貨的小灣後,我不能如以前那般靈活地操控,結果它翻了,把我和貨物都摔落到了水裡。我自己倒沒受大傷,因為我已靠近岸邊;但貨物的大部分卻都丟了,尤其是我本指望著派上大用場的鐵器。不過,在退潮時,我還是在沙灘上撿到了絕大部分錨索片斷,還有一些鐵器,儘管花了不少力氣,因為我不得不潛到水裡把它們挖出來,這活兒可不輕,把我累得夠嗆。這次之後,我每天都到船上去,把能拿的東西都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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