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魯濱遜漂流記 | 上頁 下頁
五五


  回過頭來說星期五。他一直忙於照顧他父親,我真不忍心派他幹活。只有在我覺得他可以離開他父親一小會兒時,才把他叫來。他跳著笑著走過來,興高采烈的。我問他有沒有給他父親麵包吃。他搖了搖頭,說:「沒有。我這醜狗自己把麵包吃光了。」於是我從特意帶的一個小袋裡拿了一塊麵包給他,還給了他一點酒讓他自己喝,但他嘗都不嘗,都給他父親拿過去了。我口袋裡還有兩三串葡萄乾,就抓了一把叫他給他父親吃。他馬上就把葡萄乾遞給了他父親。但是我看到他從船裡走出來,像中了邪似地跑了起來。他是我見過的跑得最快的傢伙,他跑得這麼快,一會兒就看不到了。儘管我在後面喊他叫他,他還是一路頭也不回地跑掉了。一刻鐘後,我看到他又跑回來了,不過不像跑去時那麼快。他走近時,我才發現他手裡還端著東西,所以腳步慢下來了。

  他來到我跟前時,我才發現原來他回了一趟家,拿了一個陶罐給他父親帶了些淡水過來,還拿了兩塊餅或麵包。麵包他給了我,淡水他給了他父親。不過,由於我也很渴,就順便喝了一點。他父親喝了淡水後恢復得好多了,比喝了我的酒管用,因為他的確是渴得快要暈過去了。

  他父親喝水後,我便把星期五叫過來,想知道罐子裡有沒有剩下一些水。他說:「還有。」我便吩咐他把剩下的水給那個可憐的西班牙人,他跟他父親一樣快渴死了。我還讓星期五給西班牙人送一塊麵包去,那西班牙人還很虛弱,正躺在樹蔭下的一塊綠地上休息。他的四肢還很僵硬,因為被粗暴地捆過,而顯得有些腫脹。我看到星期五把水拿給他時,他坐了起來喝水,並接過了麵包,開始吃起來,我就走過去,給了他一把葡萄乾。他抬頭端詳著我的臉,表情中盡是感謝之情。但他實在太虛弱了,儘管在戰鬥中表現神勇,此時卻站都站不起來了——他試了兩三次,卻真的站不起來,腳踝又腫又疼。因此我叫他坐著別動,讓星期五用酒揉搓他的腳踝,就像揉搓他父親的腳那樣。

  我看到那可憐深情的造物,人雖在這邊,卻每隔兩分鐘,或許還不到兩分鐘,便轉過腦袋看他父親是否還照老樣子坐在同一個地方。後來他發現看不到他父親了,便一躍而起,一言不發地便向他父親那邊跑去,他跑得飛快,真是腳不沾地。他到那邊後,卻發現他父親只是為了放鬆四肢才躺下來,所以很快就回到了我身邊。然後,我對西班牙人說,如果可以,就讓星期五幫助他站起來,領他上舟,他會把他帶到我們的住處,在那裡我會照顧他的。但是星期五甚是粗壯,一把把西班牙人背在背上,向小舟走去,把他輕輕地腳朝裡放在船沿上,又把他抬起來往裡挪,緊挨著他父親。然後跳下舟,把舟推到水裡,劃著槳沿海岸駛去,儘管這時風吹得很大,但他還是劃得比我走路快。他把兩人都安全地帶到了我們的小河中,把他們留在舟裡,然後跑去取另一隻小舟。

  我在半路上遇到他,問他去哪裡。他說:「去再拿一隻小船。」然後就一陣風地走了,確實無論人還是馬都跑不過他。我從陸路剛走到小河邊,他就已經把另一隻獨木舟劃到那裡了。他先把我運過小河,再去幫兩位新來的客人下船。他這麼做了,但是兩位客人都不能走路,所以可憐的星期五不知如何是好。

  為了解決這一問題,我開動腦筋想辦法,我叫星期五請他們坐在河岸上,他自己則到我這邊來,我很快做了一個擔架似的東西,讓兩人躺在上面,我和星期五一前一後地抬著他們。可是把他們抬到我們的外牆或城堡外面時,情況比先前更糟,因為不可能把他們抬過去,我不會把牆拆掉的。於是我又著手工作,星期五和我兩個人花了約兩個小時做了一頂很漂亮的帳篷,上面用帆布作屋頂,再鋪上些樹枝。帳篷位於外牆之外,也就是外牆和我栽出的那片新樹叢之間。在裡面,我們用現成的細稻草給他們鋪了兩張床,上面蓋了層毯子好躺著,再各加一條毯子作為被蓋。

  我的島上現在有了人丁,我覺得自己部下不少了。每想到這我就喜不自禁,看上去多像一個國王。首先,整片土地都是我的財產,因此我有無可爭議的主權。其次,我的臣民都極為順服——我絕對是主人和立法者——他們都欠了我救命之恩,如果有必要,都準備為我獻出生命。還有一點值得一提,我雖然只有三個臣民,卻分屬三個不同的宗教——我的僕人星期五是一個新教徒,他的父親是一個異教徒和食人族,西班牙人是一個天主教徒。然而在我的領土上允許信仰自由。當然這只是順便一提罷了。

  我救回來的兩個俘虜身體虛弱,一旦我給他們找到住處,得以休息後,我就開始想著給他們供應食物了。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命令星期五從羊圈裡挑了一隻不大不小的一歲的山羊宰了,把後半截砍下來,剁成小塊,讓星期五去煮燉,湯裡加上些大麥和大米,做成了十分美味的羊肉羊湯。我是在門外面煮湯的,因為我從不在內牆裡面生火,於是就把湯搬到新帳篷裡去,在那裡為他們擺了一張桌子。我坐下來,跟他們一起吃了頓晚餐,我和他們有說有笑,儘量地鼓勵他們。星期五是我的翻譯,主要是翻給他父親聽,但也翻給西班牙人聽,因為西班牙人會說野人的話,說得還很好。

  在我們吃完晚飯後,我吩咐星期五駕一條獨木舟,去把我們的短槍和別的火器拿回來,當時由於時間緊急,我們把它們放在了戰場上。次日,我命他去把野人們的屍體埋了。那些屍體被太陽曝曬,可能快要發臭了。我還命他把人肉宴剩下的殘渣一起埋了,這事要我自己做我連想都不敢想,真的,即使到了那裡,我看一眼都會受不了。星期五準時地做完了所有的工作,清除了野人曾在那裡出現的所有痕跡。當我再次到那裡時,若不是樹林的一角指向那裡,我簡直都不知道是到了那裡。

  接著我和我的兩個新臣民進行了簡短的談話。首先,我讓星期五問他父親,他對那兩個坐上獨木舟逃走的野人怎麼想?他們是否會帶一大幫野人回來,力量大得我們無法抵禦?他的第一個看法是,獨木舟裡的野人不可能熬過他們逃掉那晚的風暴,而必定會被淹死,或被吹到南邊別的海岸上,在那裡他們即使不被淹死,也會被吃掉。但是,至於如果他們平安地上了岸會做什麼的問題,他說他不知道。但他認為,他們受到我們的攻擊,被槍聲和火光嚇壞了,他相信他們會告訴族人,他們是被霹靂閃電殺死的,而不是被人類的手殺死的。出現的兩個人——即星期五和我——是兩個天上的精靈,或兩團怒火,從天上降下來消滅他們的,而不是拿著武器的人類。他說,這個他是知道的。因為他聽到他們就是以自己的語言彼此這樣喊來喊去的。因為他們是不可能想像人是可以噴火放雷,像當時那樣不用舉手便隔空殺人的。這個老野人說得沒錯。因為,後來的事實證明,那些野人再也不敢到這個島上來了,他們被那四個人(看來他們確實風浪裡逃生了)所描述的情景嚇壞了。他們相信,任何人去那個中了邪的島,都會被天神用火燒死的。

  然而,這些情況我當時並不知道,因此好一段時間裡都提心吊膽,總是讓我的整個軍隊加強戒備。因為現在我們有四個人了,我可以迎擊一百個敵人,在開闊的平地上隨時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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