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獵人筆記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二 |
|
|
|
▼車輪子響 「我向您報告。」葉爾莫萊走進農舍裡來對我說,那時候我剛吃過飯,躺在行軍床上,想在十分成功但很吃力的松雞狩獵之後休息一下——時間是七月中旬,天氣熱得厲害……「我向您報告:我們的霰彈都用完了。」 我從床上跳起來。 「霰彈用完了!怎麼啦!我們從村子裡帶來的差不多有三十磅!滿滿的一袋哩!」 「一點也不錯;而且袋子很大;應該足夠用兩個星期。可是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恐怕袋子上有破洞了,不管怎麼著,霰彈實在沒有了……剩下的不過十發了。」 「那麼我們現在怎麼辦呢?前面有很好的地方——明天我們說好要打六窩鳥呢……」 「派我到圖拉去吧。離這兒不遠:一共四十五俄裡。只要您吩咐一聲,我就飛快地去一趟;帶一普特霰彈來。」 「你什麼時候去呢?」 「現在馬上去也可以。何必耽擱時間呢?不過有一點:要雇幾匹馬。」 「怎麼要雇馬?自己的馬為什麼不用?」 「自己的馬不能用了。轅馬的腳瘸了……瘸得厲害!」 「從什麼時候起的?」 「前幾天,——馬車夫帶它去釘馬掌。馬掌釘好了。碰上那個鐵匠大概是不高明的。現在它的一隻腿簡直踩不下去。是前腿。它就只得把前腿縮起……像狗一樣。」 「有這樣的事?那麼至少把馬掌給它拿掉了吧?」 「沒有,沒有拿掉;可是一定得把它拿掉。大概釘子釘進它的肉裡去了。」 我吩咐把馬車夫叫來。原來葉爾莫萊並沒有說謊:轅馬的腿確實踩不下去了。我立刻吩咐把它的馬掌拿掉,讓它站在潮濕的泥土上。 「怎麼樣?吩咐我雇馬到圖拉去嗎?」葉爾莫萊又來盯著我。 「難道在這荒僻的地方可以雇到馬嗎?」我禁不住懊惱地叫嚷。…… 我們所在的村子偏僻而又荒涼;所有的居民都是一貧如洗;我們好容易才找到這間雖然沒有煙囪卻還算寬敞的農舍。 「可以,」葉爾莫萊照例泰然自若地回答,「關於這個村子,您說的話很對;可是這兒以前住著一個農民。很聰明!又有錢!他有九匹馬。他本人已經死了,現在他的大兒子在當家。這人是一個十足的傻瓜,可是還沒有花盡老子的財產。我們可以跟他要馬。您讓我去叫他來吧。聽說他的兩個弟弟倒是挺伶俐的……可他到底是他們的頭兒。」 「為什麼呢?」 「因為他是老大!做弟弟的當然得聽他的話!」這時候葉爾莫萊狠狠地抨擊了一般做弟弟的,他的話簡直難以形諸筆墨。「我去叫他來。他是個老實人。跟他哪裡會談不攏呢?」 當葉爾莫萊去叫「老實人」的時候,我轉起念頭來:還是我親自到圖拉去一趟吧?第一,我受經驗的教訓,對葉爾莫萊很不信任;有一回我派他到城裡去買東西,他答應我在一天之內完成我的一切委託——豈知他去了整整一星期,把所有的錢都喝了酒;坐了競走馬車去的,卻步行回來。第二,我在圖拉有一個熟識的馬販子;我可以向他買一匹馬來代替瘸腿的轅馬。 「決定這麼辦!」我想,「我自己去一趟,在路上也可以睡覺的,——況且這四輪馬車很平穩。」 「叫來了!」過了一刻鐘,葉爾莫萊喊著,闖進農舍來。跟在他後面走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農民,他穿著白襯衫、藍褲子和樹皮鞋,毛髮都是淡黃色的,視力很差,長著棕黃色的尖鬍子,鼻子長而豐滿,嘴巴張開。看樣子他的確是個「老實人」。 「您跟他談吧,」葉爾莫萊說,「他有馬,他也同意。」 「這個,喏,我……」農民用略帶嘶啞的聲音訥訥地說起話來,同時搖搖他的稀薄的頭髮,用手指摸弄他手裡拿著的帽子的帽檐。「我,喏……」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農民低下頭,仿佛在沉思。 「我叫什麼名字嗎?」 「是啊,你的名字叫什麼?」 「我的名字是——菲洛費。」 「唔,菲洛費老弟,我聽說你有馬。你去帶三匹馬到這兒來,我們要把它們套在我的四輪馬車上——這馬車是很輕的——你拉我到圖拉去一趟吧。這兩天夜裡有月亮,很亮,趕車也涼快。你們這兒的路怎麼樣?」 「路嗎?路沒有什麼。從這兒走到大路上,一共不過二十俄裡光景。有一個小地方……不大好走;別的都沒有什麼。」 「不大好走的小地方是怎麼樣的呢?」 「要走淺灘蹚水過去。」 「難道您自己到圖拉去?」葉爾莫萊問。 「是的,我自己去。」 「噢!」我的忠實的僕人說著,搖搖頭。「噢!」他又說一聲,啐了一口,就走出去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