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兩萬里(74)_儒勒·凡爾納

七四

　　「肯定是這樣，但這樣的運河對全世界都有用。」內莫艇長說，「古代人早就明白，把紅海和地中海連接起來，對他們的商業活動有利；不過他們沒想直接開鑿一條運河，而是想借助尼羅河。根據傳說，那條連接尼羅河和紅海的運河，很可能在拉木塞斯二世^[15]在位的時候就已經開工。可以肯定的是，公元前六一五年，內格斯搞了一條運河，引尼羅河水，穿過與阿拉伯隔海相望的埃及平原。這條運河的寬度能容兩艘古羅馬三層槳戰船並行，長度是，這種戰船上行要走四天。這項工程由西斯塔普斯^[16]的兒子、波斯國王大流士接著進行，可能是在普托雷梅二世^[17]治下結束的。斯特拉彭見過這條運河用於航行；但是，因為在布巴斯特附近的運河起點和紅海之間的坡度太緩，運河一年裡只有幾個月可以通航。運河用於商業的時間較長，直到安東尼時代^[18]。後來運河被遺棄，泥沙淤積，奧馬爾哈裡發^[19]治下又下令重開。為了阻止把給養運到反對派穆罕默德·本·阿卜杜拉手裡，阿爾-芒索爾哈裡發終於在七六一或七六二年下令將運河填塞。遠征埃及的時候，你們那位波拿巴將軍在蘇伊士的荒漠中發現了這些工程的遺跡；而且，他遇到漲潮，差點淹死，幾個小時以後他到達哈德伽羅特，三千三百年前，摩西曾先於他在那裡棲身。」

　　「您看，艇長，把地中海和紅海連起來，使從加的斯^[20]到印度的路程縮短九千公里，這麼一件古人沒敢幹的事，萊塞普^[21]先生幹起來了；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把非洲變成一個大島。」

　　「是這樣，阿羅納克斯先生，您有理由因您的這位同胞而感到驕傲。這個人為國家民族增的光，超過了那些偉大的船長！開始的時候，他也和別人一樣，有煩惱，遭拒絕，但他終於成功了，因為他生來有堅強的意志。想想也挺可悲的，這樣一項本應由國際合作進行的事業，一項足以使一個朝代生輝的事業，卻要由一個人的毅力來實現。所以，要向萊塞普先生致敬！」

　　「是的，要向這個偉大的公民致敬。」我說，內莫艇長剛才說話的語氣令我吃驚。

　　「可惜，」他接著說道，「我不可能帶著您穿行蘇伊士運河^[22]，不過，後天，我們到地中海以後，您可以看到塞得港長長的防波堤。」

　　「到地中海！」我叫了起來。

　　「是的，教授先生。這讓您吃驚嗎？」

　　「讓我吃驚的是，後天就到那裡。」

　　「真的？」

　　「真的，艇長，雖然自從到您的艇上以後，我應該習慣於對任何事都不再感到吃驚！」

　　「可是，您為什麼感到吃驚呢？」

　　「因為那可怕的船速。如果經好望角繞過非洲，後天就到地中海，您將不得不讓『鸚鵡螺』號高速行駛，那速度會是很可怕的。」

　　「誰跟您說要繞過非洲了，教授先生？誰跟您說要經過好望角了？」

　　「可是，除非『鸚鵡螺』號能夠在陸地上行駛，從蘇伊士地峽上面開過去……」

　　「或者從蘇伊士地峽下面開過去，阿羅納克斯先生。」

　　「從下面？」

　　「當然。」內莫艇長平靜地說，「今天人類正在狹長的地峽上面做的事，大自然很久以前就已經在下面做過了。」

　　「什麼！有通道！」

　　「對，一條地下通道，我命名為阿拉伯隧道。從蘇伊士下面開始，直通佩魯茲灣。」

　　「可是，這個地峽都是流沙啊！」

　　「在一定深度以上是流沙，但到了五十米深的地方，地層就是堅實的岩石。」

　　「您發現這個通道，純屬偶然嗎？」我問，我越來越感到驚奇。

　　「偶然加推理，教授先生，甚至可以說，推理多於偶然。」

　　「艇長，我在聽著您說話，可我的耳朵卻拒不接受它所聽到的東西。」

　　「啊！先生！『他們有耳朵，但他們什麼也聽不到。』^[23]這話什麼時代都適用。這個通道不僅存在，而且我已經使用多次。如果不是這樣，我今天不會到紅海的這個絕境裡來冒險。」

　　「要是問問您是怎麼發現這個隧道的，是不是有點冒失？」

　　「先生，」艇長答道，「在永遠不會再分開的人之間，不會有什麼秘密。」

　　我沒理睬他這話的弦外之音，等著聽他講是如何發現這條通道的。

　　「教授先生，」他對我說，「這條通道只有我一個人知道，而引導我發現這個通道的，是博物學家的一個簡單推理。我發現，紅海和地中海裡的魚，有相當一部分品種絕對相同，比如，海蛇、車魚、魢魚、絞車魚、簇魚和飛魚。這件事確定下來之後，我就想，這兩個海之間是否相通呢？如果相通，地下的水流也只能從紅海流向地中海，因為紅海海面高。於是，我在蘇伊士附近逮了很多魚，在魚尾巴上套個銅環，再把它們扔回海裡。幾個月之後，我在敘利亞海岸捉到幾條這種帶銅環的魚。紅海與地中海相通的事，就這樣被我搞清楚了。我利用『鸚鵡螺』號去找這條通道，找到之後就冒險進到裡面。教授先生，您很快也會穿過我這條阿拉伯隧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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