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兩萬里(82)_儒勒·凡爾納

八二

　　▼七四十八小時穿越地中海

　　地中海，蔚藍色的海洋，舉世無雙；它是希伯來人的「大海」，古希臘人的「海洋」，古羅馬人則說它是「我們的海」。地中海沿岸生長著柑橘、蘆薈、海松和仙人掌，到處彌漫著香桃木的芳香。海岸上山巒起伏，形成屏障；海面上清風習習，空氣清新而明亮。但是，地下的火焰從未停止過運動，一直對大海產生著影響，到如今仍然是一座真正的戰場，波塞冬和普路托^[33]在那裡爭奪著世界的霸權。米什萊^[34]說過，正是在這裡，在地中海的沿岸和海面上，人類經受了地球上最艱苦環境的磨煉。

　　不過，這個面積為二百萬平方公里的地中海再美，我也只能匆匆地看上一眼。我甚至連內莫艇長個人關於地中海的知識也未能請教，因為，在高速穿行地中海期間，這個謎一樣的人物就沒露過一次面。我估計，「鸚鵡螺」號在地中海水下穿行的路程有六百法裡，整整走了兩晝夜。二月十六日晨從希臘海域出發，十八日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們已經越過直布羅陀海峽。

　　對我來說，事情十分明顯，由內莫艇長避之惟恐不及的陸地緊緊夾著的地中海，不討他的喜歡。地中海的波浪和微風，即使不會使他想起太多的憾事，也會給他帶來太多的回憶。在這裡，他不再有大洋帶給他的那種行動上的從容，那種行事上的不羈；在這個接近非洲海岸和歐洲海岸的地方，他的「鸚鵡螺」號感到擁擠。

　　因此，我們的航速是每小時二十五海裡，即十二法裡。不用說，內德·蘭德一定非常氣惱，不得不放棄他的逃跑計劃。每秒鐘行進十二到十三米的速度，使他無法使用潛艇上的那個小艇。在這樣的條件下逃離「鸚鵡螺」號，無異於從高速行駛的快車上往下跳，是極端冒失的。另外，我們這艘潛艇一直都是靠羅盤指示的方向和航速表指示的速度行駛著，只在夜裡才浮出水面更新空氣儲備。

　　因此，我在地中海水下看到的景色，也只是和乘坐特快列車的旅行者看到的從眼前一掠而過的景色一樣，就是說，是地平線上的遠景，而非像閃電似的一閃而過的近景。然而，孔塞伊和我還是觀察到了地中海魚類中的幾種魚，這些魚的鰭強而有力，能讓它們跟著「鸚鵡螺」一起遊一會兒。我們躲在客廳裡的舷窗前，記了些筆記，使我現在得以就地中海的魚類寫上幾句。

　　生活在地中海裡的魚類，我看到一些，瞥見一些，不用說，因為「鸚鵡螺」號開得太快，還有一些我根本沒有看到。那就讓我把在這種情況下看到的魚，粗粗地進行一番分類吧！這會使我把這次走馬觀花式的考察表述得更清楚些。

　　在被電燈光照得通明的水裡，有幾條一米長的七鰓鰻像蛇一樣遊動著，這種魚幾乎能夠適應各種氣候。有一些尖嘴鰩，寬五英尺，腹白脊灰，身上有一些斑點；它們被水流帶著往前遊，看起來像一條條寬寬的圍巾。還有一些鰩魚一掠而過，我無法看清它們是否配得上古希臘人給的「鷹」這個稱號，或者和現在漁民給它們取的外號是不是相稱，如：老鼠，蟾蜍，或蝙蝠。有幾條正賽著往前遊的鳶鯊，十二英尺長，潛水員畏之如虎。有幾條海狐，長八英尺，嗅覺極為靈敏，看起來就像幾個淡藍色的大影子。有幾條鯛屬劍魚，其中有的長達一米三，色彩斑斕，身上好像穿著銀白天藍兩色相間的帶飄帶的衣服，在暗色鰭的襯托下，格外醒目；這是用來祭祀維納斯女神的魚，眼睛嵌在金黃色的眉睫裡；這種魚很名貴，淡水和咸水都能適應，在江河湖海裡都能生存，能適應各種氣候和溫度；這種遠古時期就已經出現的魚，至今仍然保持著原來的秀麗。

　　有一些漂亮的鱘魚，長九到十米，是一種能夠遊得很遠的魚，不時地用有力的尾巴撞一下舷窗的玻璃，亮出帶棕色斑點的淡藍色脊背；這種魚長得像鯊魚，但力氣不及鯊魚大，各處的海裡都能碰到；春天，它們喜歡上溯到大江大河裡去，喜歡逆流而上，去伏爾加河，多瑙河，波河，萊茵河，盧瓦爾河，奧得河，以鯡魚、鯖魚、鮭魚等魚類為食；鱘魚雖然屬於軟骨綱，卻很細嫩；可以吃鮮的，也可以曬乾、醋漬或醃了吃，從前，鱘魚曾經堂而皇之地上過盧卡拉斯^[35]的餐桌。

　　不過，在地中海的各種魚中，我能最有效地觀察到的，是硬骨綱的第六十三屬，那是在「鸚鵡螺」號接近水面的時候。那是些鯖鮪，長著藍黑色的脊背，肚子上有銀白色的鱗，幅狀的背鰭閃著金光。這種魚以追逐船隻聞名，它們想借船隻的陰涼躲避熱帶地區火熱的陽光。此言不虛，這一次它們就一直陪著「鸚鵡螺」號，就像當年跟著拉佩魯茲率領的船隊一樣。在長長的幾個小時裡，那些鯖鮪一直在和我們的潛艇比速度，令我自始至終讚不絕口。

　　這些動物跑得快是真正天生的：小小的腦袋，光滑而呈流線型的身子，有的長達三米，強有力的胸鰭，分叉的尾鰭。這些鯖鮪像某些成群結隊飛行的鳥兒一樣，也是組成人字形，也是那麼快，古代的人因此說它們懂幾何學，有韜略。然而，它們卻逃不脫普羅旺斯地區漁民的追捕。普羅旺斯人珍視這種魚，就像當年普羅彭蒂德海^[36]邊和意大利的居民珍視這種魚一樣。這些珍貴的魚就那麼盲目而魯莽地投入馬賽人的漁網裡，成千上萬地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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