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兩萬里(98)_儒勒·凡爾納

九八

　　▼十二抹香鯨和長鬚鯨

　　三月十三日夜裡，「鸚鵡螺」號又朝南駛去。我想，到達合恩角以後，潛艇會掉頭向西，折回太平洋海面，以便完成這次的環球旅行。然而，完全不是這麼回事，潛艇繼續南下，直奔南大西洋地區。它到底要上哪兒？去南極？那簡直是發瘋！我開始認為，艇長的魯莽，證明內德·蘭德的擔心非常有道理。

　　那加拿大人已經有一陣子不再和我談他的逃跑計劃。他變得沉默寡言，幾乎一聲不吭。看得出來，長時間的囚禁已經使他大為不悅。我感覺得出，他越來越感到憤怒。碰到艇長的時候，他眼裡冒火，我一直擔心他那火爆脾氣會使他走極端。

　　這一天，三月十四日，孔塞伊和他到房間裡來找我。我問他們來幹什麼。

　　「想向您提個簡單的問題，先生。」那加拿大人答道。

　　「問吧！內德。」

　　「您估計『鸚鵡螺』號上有多少人？」

　　「這我可說不好，老弟。」

　　「我覺得，」內德·蘭德接著又說，「操縱這樣一艘潛艇，不需要很多人。」

　　「確實，」我回答，「照它的裝備條件看，大概最多十來個人也就夠了。」

　　「那，艇上的人為什麼會比這個數字多呢？」那加拿大人問。

　　「你說為什麼？」我反問他。

　　我兩眼盯著內德·蘭德，他的心思很容易猜到。

　　「因為，」我說，「如果我能相信自己的預感，如果我真把艇長的生活弄明白了，那麼，『鸚鵡螺』號就不僅僅是一艘潛艇。它大概是個避難所，是那些像艇長一樣和陸地斷絕了關係的人的避難所。」

　　「有這個可能。」孔塞伊說，「不過，『鸚鵡螺』號能容納的人終歸有限，先生不能估計一下最多能容納多少人嗎？」

　　「這怎麼估計呀？孔塞伊。」

　　「靠計算。先生既然已經知道潛艇的容積，就一定能知道潛艇容納的空氣數量；另外，我們也知道一個人每天消耗多少空氣，把計算結果拿來，和『鸚鵡螺』號每隔二十四小時就得浮出水面換氣這一點聯繫起來，一比較……」

　　孔塞伊的話還沒說完，他的意思我就明白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說，「不過，雖然計算起來容易，卻得不出一個非常確切的數字。」

　　「那沒關係。」內德·蘭德把話接過去，堅持要進行計算。

　　「計算起來是這樣。」我說，「一個人一個小時要消耗掉含在一百升空氣裡的氧，即二十四小時裡要消耗兩千四百升空氣。因此，需要求的數就是，『鸚鵡螺』號能容得下多少個兩千四百升空氣。」

　　「太對了！」孔塞伊說。

　　「我們知道，『鸚鵡螺』號的容積是一千五百桶，每桶是一千升，」我接著說道，「因此，『鸚鵡螺』號裡的空氣就是一百五十萬升，這個數用兩千四百來除……」

　　我用鉛筆飛快地計算著：

　　「……得出來的數是六百二十五。這就等於說，『鸚鵡螺』號上的空氣足夠六百二十五個人用二十四小時。」

　　「六百二十五！」內德重複了一遍。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我補充道，「在這麼多乘客、水手和高級船員中，我們占的比數不到十分之一。」

　　「對我們三個人來說，還是太多了點！」孔塞伊嘀咕了一句。

　　「因此，可憐的內德，我只能勸您忍耐。」

　　「甚至比忍耐還要糟，」孔塞伊插了一句，「得屈從。」

　　孔塞伊用的詞恰如其分。

　　「無論如何，」他又接著說道，「內莫艇長不可能總往南走！有朝一日，他必得停下來，哪怕是到了冰山腳下呢，然後他還得往回走，回到已經開化了的海洋裡來！那時，就到了重新實施內德·蘭德計劃的時候。」

　　那加拿大人搖了搖腦袋，用手摸了一下額頭，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

　　「請先生允許我向閣下進一言。」孔塞伊在內德走後說道，「這個可憐的內德，想的都是他不可能得到的東西。他想的完全是他過去的生活。他覺得，他對禁止我們做的事都感到遺憾。往事糾纏著他，他心裡難過，得理解他。他在這裡有什麼可幹的？什麼可幹的也沒有。他不像先生那樣是個學者，所以就不會像我們那樣，能從海裡那些美好的東西身上得到樂趣。他千方百計要得到的，就是回到家鄉的小酒館去喝上一杯！」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