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兩萬里(111)_儒勒·凡爾納

一一一

　　當時是早晨五點。就在這時，「鸚鵡螺」號的前部發生了撞擊。我明白，潛艇的沖角撞上了冰塊。這應該是操作不當造成的，因為，在這個被冰塊阻塞的海洋隧道裡航行是非常不容易的。我因此想到，內莫艇長在調整方向，他在繞過障礙，或者正在隨形就勢，在隧道裡蜿蜒而行。無論如何，往前開絕不會受阻。然而，出乎我的意料，「鸚鵡螺」號做了一個非常明顯的往後退的動作。

　　「我們在往後退？」孔塞伊問。

　　「對，」我答道，「隧道的這一頭肯定沒有出路。」

　　「那怎麼辦啊？……」

　　「那還不很簡單，」我說，「原路退回就是了，我們從南面的口出去不就行了嗎？」

　　說這話的時候，實際上我心裡沒底，但我想裝出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鸚鵡螺」號後退的動作加快，螺旋槳倒轉著，潛艇帶著我們飛速向後退去。

　　「要完了。」內德說。

　　「沒關係，早幾個小時或晚幾個小時算不了什麼，只要能出去就行。」

　　「說得對，只要能出去就行！」內德·蘭德重複了一句。

　　我在客廳和圖書室之間來回走了一會兒。我的兩位同伴坐在那裡一聲不響。沒過多久，我也歪在沙發上，拿起一本書，兩眼機械地瀏覽著。

　　過了一刻鐘，孔塞伊走向前來，對我說：

　　「先生看的書，真的很有意思嗎？」

　　「非常有意思。」我回答。

　　「我相信這書很有意思。先生看的是自己寫的書！」

　　「我自己寫的書？」

　　確實，我手裡拿著的是《海底世界》，自己竟一點沒有意識到。我合上書，又開始踱步。內德和孔塞伊站起來走了。

　　「別走，朋友們！」我把他們叫住，「駛出這個死胡同之前，咱們待在一起吧！」

　　「悉聽尊便！」孔塞伊說。

　　幾個小時過去。我多次去看掛在牆壁上的那些儀器。氣壓計顯示，「鸚鵡螺」號一直在三百米的深處，從開始到現在沒變；羅盤指明，航向一直是南；測速計表明，潛艇的航行速度是每小時二十海裡，在這樣一個狹窄的地方，這是最高速度。但內莫艇長知道，他不能太急，他同時還知道，這個時候，幾分鐘就等於幾個世紀。

　　八點二十五分，發生第二次碰撞。這一次是在後面。我臉都嚇白了。我的兩個同伴朝我靠了靠。我一把抓住孔塞伊的手。我們用眼光互相詢問著，這時的眼神比話語來得還直接，更能表達我們的思想。

　　正在這個時候，內莫艇長走進客廳。我迎上前去。

　　「南面的路堵了？」我問他。

　　「是的，先生。倒下來的冰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我們被封鎖住了？」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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