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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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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人沒有氣餒。鋪設海底電纜的發起者賽勒斯·菲爾德,膽識過人,他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這樁事業上,此人接著就又發起新一輪認購。股票很快就被認購一空。又一條電纜在最好的條件下製造成功。集成束的導線裝在馬來橡膠做成的套管裡,外面還護著一層帶有金屬骨架的織物。「大東」號於一八六六年七月十三日再次起航。 鋪設工作進展順利,但出了個小插曲。拉電纜的時候,電工們多次發現,有人在電纜上揳進了一些釘子,企圖破壞電纜的心線。安德遜船長、他的幾位副手和工程師們聚在一起進行了討論,之後就貼出告示:罪犯一經在船上查獲,立即扔進大海。此後,就再沒有發現犯罪的企圖。 七月二十三日,就在「大東」號離紐芬蘭島不到八百公里的時候,有人從愛爾蘭發來電報,報告了薩多瓦戰役[94]之後普魯士和奧地利媾和的消息。二十七日,「大東」號在茫茫大霧中駛抵哈茨康坦特港。鋪設電纜的工程順利結束,年輕的美洲通過這條電纜向古老的歐洲發出的第一封電報,就是這樣一句明智然而難得被人理解的話:「光榮屬於天上的神,和平屬於地上的好心人。」 我並沒有期望看到一條嶄新的電纜,像剛從工廠裡生產出來的時候那樣新。這條被貝類碎片覆蓋著、長滿了原生動物的「長蛇」,多了一層黏糊糊的石質硬皮,保護著它不受善於鑽孔的軟體動物的破壞。電纜靜靜地躺在那裡,不受海水運動的影響,而海水的壓力卻對電訊的傳導有利,從美洲到歐洲只需零點三十二秒。這條電纜的壽命可能是無限的,因為有人觀察到,馬來橡膠套管被海水泡過以後變得更堅固了。 另外,選址也選得好,這片海底高原水的深度不至於使電纜斷裂。「鸚鵡螺」號沿著高原行駛,最低處深度為四千四百三十一米,電纜在那裡仍然絲毫不受拉力的影響。接著,我們來到一八六三年發生故障的地方。 那裡的海底形成一個寬一百二十公里的峽谷,把勃朗峰搬去放在那裡,山峰也露不出海面。這條峽谷的東面被一座兩千米高的峭壁堵住。我們到的那天是五月二十八日,「鸚鵡螺」號離愛爾蘭不到一百五十公里。 內莫艇長會繼續往北踏上大不列顛的土地嗎?不會。讓我大吃一驚的是,他又掉頭向南,駛回歐洲海面。環繞翡翠島行駛的時候,我曾一度瞥見克裡爾角和法斯特內燈塔,那座燈塔是從格拉斯哥和利物浦駛出的成千上萬條船隻的指路明燈。 這時我想到一個重要問題。「鸚鵡螺」號敢駛進英吉利海峽嗎?自從我們靠近陸地以來,內德·蘭德又露面了,他也不停地問我這個問題。如何回答他呢?內莫艇長至今沒有露面。難道說,讓那加拿大人瞥見一眼美洲大陸之後,如今他又要為我展示一下法國海岸? 「鸚鵡螺」號仍然一直往南開。五月三十日,潛艇從英格蘭島的盡頭和索靈群島之間經過,在右舷能夠望見蘭茲島。如果內莫艇長想進入英吉利海峽,他就必須徑直向東行駛。他沒這麼做。 五月三十一日一整天,「鸚鵡螺」號在海上一圈接著一圈地轉,令我疑竇叢生。它好像在尋找一個不好找的地方。中午,內莫艇長來了,他來親自進行測量。他沒和我說話。我覺得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陰鬱。誰能讓他這麼哀傷呢?是因為靠近了歐洲海岸?回憶起了被拋棄的家園的一些往事?那麼,他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後悔還是遺憾?這種想法在我腦際縈回很久了,這時我有了個預感,一個偶然的機會也許很快就會把艇長的秘密洩漏出來。 第二天,六月一日,「鸚鵡螺」號依然像前一天一樣轉來轉去。很顯然,它是想認出大洋上的一個準確地點。內莫艇長像頭一天一樣,又來測量太陽的高度。海上風平浪靜,太空碧藍如洗。東邊六海裡遠處的天際,出現一條大汽船。船上沒有懸掛國旗,我辨認不出汽船的國籍。 在太陽從子午線上經過之前幾分鐘,內莫艇長拿起六分儀,開始進行極其精確的觀測。無風無浪,觀測起來非常方便。「鸚鵡螺」號停在那裡一動不動,既不顛簸,也不搖晃。 當時我正在平臺上。觀測結束之後,內莫艇長只說了一句話: 「就是這裡!」 他經艙口下到艇裡。那艘汽船改變了航向,好像正朝我們駛來,他看見那條船沒有?我說不好。 我回到客廳。艙蓋關上,接著我就聽到往儲水艙裡灌水的聲音。「鸚鵡螺」號開始垂直下潛,因為,螺旋槳沒有發動,不能給它傳遞動力。 幾分鐘之後,潛艇在八百三十三米深的海底停下來。 這時,客廳天花板上的燈滅了,護窗板打開。我透過舷窗看到,方圓半海裡的海水被舷燈照得通明。 我朝左舷望去,除了靜靜的一眼望不到頭的海水,我什麼也沒看見。 從右舷看,海底有個高高隆起的東西引起我的注意。看起來像個廢墟,被黏糊糊的淡白色貝殼蓋著,好像蓋著一層雪。仔細看看,我覺得那堆東西的形狀像一條船,桅杆已經沒了,大概是船頭先沉的。這起海難肯定是很久以前發生的。沉船上結了那麼厚一層水垢,在海底一定待了不少年頭。 這是一條什麼樣的船?「鸚鵡螺」號為什麼要來憑弔它?這條船難道不是遇險沉沒的? 我正在這麼想著的時候,耳邊響起內莫艇長緩慢的聲音: 「這條戰艦原來叫『馬賽人』號。艦上有七十四門大炮,一七六二年開始服役。一七七八年八月十三日,在普瓦普-韋爾特裡厄指揮下,它和『普雷斯頓』號英勇地打過一仗。一七七九年七月四日,它又和海軍元帥德斯坦[95]的艦隊一起,參加了攻取格雷納德的戰役。一七八一年九月五日,它在切薩皮克灣參加了由格拉斯伯爵指揮的那場戰鬥。一七九四年法蘭西共和國給它改了名字。同年四月十六日,它在布列斯特加入維拉雷-茹瓦約茲艦隊,隨艦隊為運小麥的船隊護航;運小麥的船隊從美國來,由海軍元帥馮·斯塔貝爾指揮。共和二年牧月[96]十一日和十二日,這支船隊和英國艦隊遭遇。先生,今天是牧月十三日,公曆一八六八年六月一日。整整七十四年之前,就是在這裡,在北緯47度24分、西經17度28分這個地方,這條戰艦沉沒了。它進行了一場英勇的戰鬥,三根桅杆都被炮火打斷,海水湧進艙裡,三分之一的水兵失去戰鬥力,但全艦三百五十六名水兵寧肯葬身海底也不投降,他們把國旗釘在船艉,高喊著『共和國萬歲!』沉入海底。」 「是『復仇者』號!」我高聲說道。 「正是!先生。是『復仇者』號!一個響亮的名字!」內莫艇長低聲說著,一邊把兩臂交叉著抱在胸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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