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野仙蹤(38)_弗蘭克·鮑姆

三八

　　▼第二十章　美麗的瓷器城

　　正當鐵皮人從樹林中找來了木材，開始做一架木梯時，多蘿茜抓住機會趕緊睡覺，長途跋涉令她疲倦不堪。獅子也蜷縮著身子睡著了，托托就躺在獅子的旁邊。

　　稻草人一邊看鐵皮樵夫幹活兒，一邊說：

　　「我真搞不懂為什麼要在這裡砌一面牆，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東西砌起來的？」

　　鐵皮人回答：「你的腦袋也該休息休息啦，就不要再為一堵牆傷神了。等我們爬過它，就會知道牆後面是什麼東西了。」

　　過了一會兒，梯子就做好了。雖然看起來很笨重，但鐵皮人保證它很結實，能派上用場。於是稻草人趕緊叫多蘿茜、獅子和托托起來，告訴他們梯子已經大功告成了。稻草人第一個爬上梯子，但是他的動作很笨拙，多蘿茜只好緊緊跟在他身後保護著，生怕他摔下來。爬到一半，稻草人把頭伸到牆上面去，他高聲喊：「哦，天哪！」

　　「快往上爬呀。」多蘿茜催促著他。

　　於是稻草人接著往上爬了幾步，到了牆頂上，坐在那兒。這下輪到多蘿茜把頭伸過牆頂了，她像稻草人一樣叫起來：「哦，天哪！」

　　接著托托也爬了上來，哇哦，它立刻汪汪直叫起來，多蘿茜趕緊叫它安靜下來。

　　獅子接著爬上去，鐵皮人是最後一個。當他們倆把頭探出牆頂時，情不自禁地喊起來：「哦，天哪！」此刻，大家在牆上坐成了一排，齊齊向下望去，多麼奇異的一片景象啊。

　　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開闊的地方，地面那麼光滑、明亮、潔白，就好像是一隻大盤子的底。四周遍佈的完全是瓷房屋，塗著鮮豔的色彩。這些房子很小，最高的也才到多蘿茜的腰那麼高。那兒還有許多小穀倉，許多小牲口棚，圍著瓷柵欄，許多的牛、羊，還有馬，許多的豬和雞，都一群群地站在那兒，它們也是瓷的。

　　最最奇怪的要數住在這座奇怪城市裡的奇怪居民了。擠奶女工和牧羊姑娘穿的是鮮豔的佈滿了金色斑點的外衣；公主們呢，她們穿著華美的長袍，銀色的、金色的，還有紫色的；牛仔身上穿著粉色、黃色的短褲，系著藍色的帶子，鞋子上拴著金帶扣；王子們的頭上戴著鑲滿了珠寶的王冠，穿著白鼬皮長袍和閃光緞緊身衣；滑稽的小丑們則是穿著皺邊的長袍，腮幫子上塗著紅色的圓點，尖頂的高帽子蓋在他們的額頭上。最最奇怪的是，這些人都是瓷做的，就連衣服也是瓷的。他們中間最高的人，連多蘿茜的膝蓋都到不了。

　　一開始沒什麼人注意到多蘿茜和她的小夥伴們，除了一隻紫色的小狗，它長著一個特別大的頭，走到牆根邊，尖聲尖氣地朝他們汪汪叫了好幾聲，隨後又跑開了。

　　「我們要怎樣才能下去呢？」多蘿茜問。

　　他們發覺梯子很笨重，根本就沒力氣抬上來。於是稻草人決定他先跳下去，這樣大家跟著跳到他的身上，堅硬的地面就不會碰傷他們的腳。當然，大家都留心不踩到稻草人的頭，否則他腦袋裡的針就會戳到他們的腳裡，會很疼的。等大家都平安地落到地面上，立即扶起了稻草人，他的身體都被踩扁了，夥伴們輕輕拍打著稻草人，幫助他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我們一定要穿過這個奇怪的地方，才能到另一邊去。」多蘿茜說，「除了向南方去，走其他的路，都是不明智的。」

　　於是他們開始穿越這個瓷器城。第一個碰上的人是一個擠牛奶的女工，她正在給一頭奶牛擠奶。當他們靠近的時候，這頭奶牛突然抬起一腳，把瓷凳子和瓷奶桶都踢翻了，這位擠奶女工也摔倒在地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多蘿茜嚇了一跳，她發現奶牛的一條腿斷了，奶桶摔成了好多碎塊，可憐的擠奶女工的左肘上也磕破了一個洞。

　　「喂！」擠奶女工怒氣衝衝，「看你們幹的好事兒！我的奶牛斷了腿，我還得把它帶到修理店去，把這條腿粘上。你們跑到這兒來，嚇壞了我的牛，究竟是什麼意思？」

　　「哦，真對不起。」多蘿茜抱歉地回答，「請原諒我們。」

　　但是這位漂亮的擠奶女工火氣很大，她根本就不理會多蘿茜的道歉。她悶悶不樂地撿起奶牛的斷腿，牽著奶牛走了。可憐的奶牛只有三條腿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擠奶女工回過頭來，從她的肩膀之上，向這群莽撞的陌生人狠狠地瞪了幾眼，她那被磕破的胳膊肘緊緊地抱在胸前。

　　多蘿茜對這個不幸感到非常難過。

　　「我們在這兒必須非常小心，否則會傷害那些無辜的小人兒，給他們帶來無法彌補的傷害。」善良的鐵皮樵夫說。

　　走了沒一會兒，多蘿茜遇見了一位穿得最漂亮的公主，公主看見這些陌生人，愣了一愣，然後就逃走了。

　　多蘿茜好奇地想再看看公主，就追上去。誰知道那個瓷公主叫起來：

　　「不要追我，不要追我！」

　　瓷公主細小的嗓門裡透著驚慌，多蘿茜只好停下了腳步，然後問道：

　　「為什麼呀？」

　　這時候公主也停了下來，她站在多蘿茜抓不到的地方，回答說：「要是我在跑的時候摔倒的話，就會摔碎的。」

　　「但是你不能修補嗎？」多蘿茜又問。

　　「哦，當然可以。」公主回答，「但是你要知道，修補過的總沒有原來那麼漂亮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多蘿茜同意道。

　　「我們這裡有個小丑，大家都叫他『裘克先生』，」瓷公主繼續說道，「他總是妄想用頭站立，所以常常摔跤。這位『裘克先生』的身上補了一百多個地方，一點也不好看。呐，他來了，你們自己瞧！」

　　果然，一個滑稽的小丑朝他們走來，儘管他穿著好看的衣服，紅色、黃色，還有綠色，色彩豔麗，但他身上左一道、右一道都是裂紋，每走一步，都顯露出許多難看的修補過的地方。

　　小丑把他的手插在口袋裡，鼓起雙頰，冒冒失失地向他們點頭致意，唱道：

　　「美麗的姑娘，
　　為什麼你傻看著
　　可憐的老裘克先生？
　　哦，
　　呆頭呆腦的姑娘，
　　你一本正經，
　　好像吞下一根撥火棒！」

　　「先生，請你安靜點兒。」公主嚴肅地說，「沒看見這幾位是陌生的客人嗎？對於客人應該要知道禮貌。」

　　「不錯，我覺得這已經是非常禮貌的招呼了。」小丑辯解，說完又把頭頂在地上倒立起來。

　　「不要介意這位裘克先生。」公主代為道歉，「他的腦袋傷得厲害，這讓他變得非常愚蠢。」

　　「哦，沒關係，我一點兒也沒放在心上。」多蘿茜說，「但是你真的好漂亮。我特別喜歡你，你願意跟我一塊兒去堪薩斯州嗎？我會把你放在愛姆嬸嬸壁爐的石架上。我能夠把你放在籃子裡帶走。」

　　「那樣會令我感到非常不快樂的。」瓷公主回答，「你要知道，在這個屬於我們的國度裡，我可以生活得自由自在，可以隨便說話，到處走動，隨我們高興。但是無論我們中間哪個被帶走了，我們的關節就會變得僵硬，只能放在架子上直直地站著，供人們觀賞罷了。當然了，人們希望我們被放在壁爐架上，裝飾櫃裡，還有圖書館的桌子上。但是相比之下，我們在這片土地上生活，內心要愉快幸福得多。」

　　「我才不要讓你不開心呢！」多蘿茜趕緊打消了她的念頭，「所以現在我就應該和你說再見了，可愛的小公主。」

　　「再見。」瓷公主說。

　　朋友們小心翼翼地在瓷器城裡穿行，那些小動物和小人兒，連連躲開，生怕這些陌生人會碰碎他們。大約一個小時後，他們走到了瓷器城的另外一邊，這裡是另一堵瓷牆。

　　不過，這一堵牆沒有前面的那一堵牆高，大家站在獅子的背上就夠到了牆頂。獅子並緊了它的前腿，伏下了身子，就跳過了瓷牆。但是就在它跳起來的瞬間，它的尾巴掃過了一座瓷教堂，把它打得粉碎。

　　「真是太糟糕了。」多蘿茜說，「不過幸好我們除了碰斷一條牛腿和打碎一座教堂外，沒有給這些小老百姓們造成其他的損失。他們看起來真是非常容易碎啊。」

　　「是啊。」稻草人接著說，「謝天謝地，還好我是用稻草做成的，沒那麼容易受傷。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比做一個稻草人更倒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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