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莫泊桑短篇小說選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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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萊中尉的婚事① ﹛① 本篇首次發表於一八七八年五月二十五日的《馬賽克》週刊,作者署名「吉·德·瓦爾蒙」。﹜ 戰役一開始,拉萊中尉就從普魯士人手中繳獲了兩門大炮。將軍對他說:「謝謝,中尉。」還授予他榮譽勳章。 他既謹慎又驍勇,靈巧,機敏,足智多謀。上級派給他一百來號人,他組織了一支偵察隊,曾經多次拯救撤退中的大軍。 但是,入侵者就像漫溢的大海,從邊界全線湧入。那就像一個接一個撲來的人的巨浪,在他們周圍撒下泡沫般的流動部隊。卡萊爾將軍的這個旅,脫離了師主力,不停地後撤,每天都要作戰,但是靠著拉萊中尉的警惕和敏捷,幾乎保持完好無損。這位中尉好像有分身術似的無所不在,挫敗了敵人的所有詭計,令他們的預測屢屢失誤,弄得他們的槍騎兵①暈頭轉向,將他們的先頭部隊盡數殲滅。 ﹛① 槍騎兵:普魯士軍隊的槍騎兵屬於輕騎兵部隊,通常充當執行偵察任務的尖兵。﹜ 一天早晨,將軍把他招來。 「中尉,」將軍說,「這是拉塞爾將軍來的一封急電,如果我們不能在明天日出以前趕到援助他,他就完了。他在布蘭維爾,離這裡八法裡。你天黑時帶三百人出發,一路上每隔一段布下一名標兵。我兩小時以後就跟去。你要仔細探明沿路的情況,我怕會遭遇敵軍一個師的兵力。」 天寒地凍已經足有一個星期。兩點鐘,開始下起雪來;傍晚時,大地已經被大雪覆蓋,濃密、紛飛的白雪像幕布把近在咫尺的東西都掩沒了。 六點鐘,小分隊上路了。 兩名士兵在前面探路,只有他們倆,領先三百米。接著是中尉親自率領的一個十人小組。其餘人排成長長的兩列尾隨前進。在小部隊左右兩側各三百米的距離,一些士兵兩個兩個地行進。 雪,下個不停,給黑暗中的他們撲上一層白粉;它落在衣服上並不融化,加上夜色陰沉,所以他們在清一色白茫茫的田野上幾乎不露一絲痕跡。 他們不時地停下來。這時就只聽得見那無以名之的落雪的沙沙聲,因為與其說是聲響,不如說是感覺,像是兇險而又難以捉摸的低語。一道口令輕聲傳遞著;每當隊伍重新啟動時,就留下一個白色的幽靈站在雪地裡。幽靈變得越來越模糊,直到無影無蹤。那是些活人扮的路標,用來為大部隊指引方向的。 偵察兵們放慢了行進的腳步。有什麼東西兀立在他們前方。 「向右轉!」中尉說道,「這是隆菲樹林,樹林左邊就是城堡。」 不久,一道命令傳來:「停止前進!」小分隊停下來,就地等候中尉。中尉僅帶著十個人一路偵察往城堡方向推進。 他們在樹叢下匍匐前行。突然,大家都靜止不動了。一片可怕的寂靜籠罩在他們上空。接著,在很近的地方,一個清脆、悅耳的年輕人的聲音,刺破林中的靜謐,輕輕地說:「父親,我們要在雪地裡迷路了。我們永遠也到不了布蘭維爾啦。」 一個洪亮一些的聲音回答:「完全不用擔心,女兒,我對這一帶了如指掌。」 中尉說了幾句話,四個戰士,就像幾個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離去。 突然,黑夜中響起一個女子的尖叫聲。兩個俘虜被帶過來:一個老人和一個女孩。中尉始終低聲地詢問他們。 「您叫什麼名字?」 「皮埃爾·貝爾納。」 「您是做什麼職業的?」 「隆菲伯爵的膳食總管。」 「這是您的女兒嗎?」 「是的。」 「她是做什麼的?」 「她是伯爵府洗衣服的。」 「你們去哪兒?」 「我們在逃難。」 「為什麼?」 「今晚來過十二個鬼子槍騎兵。他們槍殺了三名守衛,吊死了園丁。我呢,真為女兒擔心。」 「你們去哪兒呢?」 「去布蘭維爾。」 「為什麼?」 「因為那裡有一支法國軍隊。」 「您認識路嗎?」 「非常熟悉。」 「很好,那就跟我們走吧。」 他們回到縱隊,重又開始在田野中前進。老人沉默不語,和中尉並肩而行。女兒走在他的旁邊。她突然停下來。 「爸爸,」她說,「我太累了,實在走不動了。」 說著她就坐了下來。她凍得發抖,好像就準備死在這裡似的。父親要抱她走,可是他年紀太大,身體也太弱了。 「中尉,」他啜泣著說,「我們要耽誤你們行軍了。法蘭西高於一切。別管我們啦。」 軍官下了一道命令。幾個人出發了。他們抱著一些砍下的樹枝回來。於是,片刻間,做成了一副擔架。整個小分隊都向他們匯攏過來。 「這兒有一位女士快要凍死了,」中尉說,「誰願意用自己的大衣給她蓋上?」 兩百件大衣脫了下來。 「現在,誰願意抬她走?」 所有的手臂都伸了出來。年輕女子裹在溫暖的軍大衣裡,舒適地躺在擔架上,四個壯實的肩膀把她抬起來;她就像一位由奴隸們抬著的東方女王,被安置在小分隊中央。隊伍又繼續前進。一個婦女,像那激勵法蘭西的古老熱血完成了無數奇跡的女王,親臨沙場,使它深受鼓舞,步伐更有力,更堅定,更輕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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