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馬克·吐溫中短篇小說選 | 上頁 下頁
三六


  ▼一次接受採訪

  那位緊張的、活潑的、「麻利的」年輕人,在我讓給他的椅子上坐下了,說他是從《每日雷暴》社來的,接著又說:

  「只希望別給您添麻煩,我是來向您進行一次採訪的。」

  「來幹什麼?」

  「採訪您。」

  「啊!我明白了。好的……好的。嗯!好的……好的。」

  那天早晨我覺得不舒服。真的,我好像渾身不大得勁。可是,我仍舊朝書櫥走過去;在那兒看了六七分鐘,我覺得現在非去問那年輕人不可了。我說:

  「您是怎樣拼寫它的?」

  「拼寫什麼呀?」

  「採訪。」

  「哦,我的天哪!您要拼寫它幹嗎?」

  「我不是要拼寫它;我是要知道它的意思呀。」

  「啊,我必須說,這可是一件奇怪事兒。我能告訴您它的意思,如果您……如果您……」

  「哦,好吧!這樣就行了,可不是,非常感謝您。」

  「C-ai, cai, f-ang, ……」

  「原來您拼的是一個C呀?」

  「可不是,那還用說!」

  「啊,難怪我花了那麼多的時間。」

  「怎麼,我親愛的先生,您以為它該怎樣拼寫呀?」

  「嗯,我……我……不大知道呀。我拿了一部沒刪節過的字典,在它後面到處查,指望能在那些圖畫裡找到它。可惜,那是一個很舊的版本。」

  「哎呀,我的朋友,字典裡是不會有它的圖畫的呀,即使最新的版本……我親愛的先生,請您原諒,我壓根兒無意冒犯您,可是看來您不像……不像……我原先預料的那樣聰明。這不是冒犯您……我絕對無意冒犯您。」

  「哦,您可別講這種話!常常有人,而且是那些不願意奉承人的人,那些不可能有意奉承人的人,都說我在這方面是相當出色的。可不是……可不是;他們每次談到這一點,總是那麼高興。」

  「這一點我能很容易想像到。可是,有關這次採訪……您知道,現在已經成為一種風尚,要對任何一位知名人士進行採訪。」

  「真的,我以前倒沒聽說過。這肯定非常有趣。那麼,您打算怎樣著手進行呢?」

  「哎呀,這……這……這……這件事真沒勁。在某些情況下,照說是應當使用一根大棒;可是,習慣相沿,它總是由採訪人提問題,由被採訪的人回答。如今就是時興這一套嘛。為了要瞭解您歷史中的某些特點——不論那些歷史是已經宣佈的,或者是尚未公開的——可以讓我向您提幾個問題嗎?」

  「哦,樂於從命……樂於從命……但是,有一點希望您別介意,我記性很差。我意思是說,那是一種很不規則的記性——不規則得稀有罕見。有時候它反應飛快,像是在風馳電掣,有時候又很遲鈍,像是在磨蹭時間。這情形真叫我非常傷心啊。」

  「哦,這沒關係,那麼就請您勉為其難吧。」

  「我一定盡力而為。我一定全心全意為您效勞。」

  「謝謝,您準備好這就開始嗎?」

  「準備好了。」

  問:您貴庚?
  答:到今年六月滿十九歲。

  問:真的!我還以為您已經三十五六了。您出生的地方?
  答:密蘇裡。

  問:您的寫作生涯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答:一八三六年。

  問:怎麼,這怎麼可能呢,既然您今年剛十九歲?
  答:我不知道呀。看來這件事可有點兒蹊蹺。

  問:就是這麼說嘛。那麼在您所遇到的人當中,您認為誰是最了不起的?
  答:艾倫·伯爾①。

  ﹛① 艾倫·伯爾(1756—1836),美國副總統(1801—1805)。一八〇四年他在一次決鬥中打死了財政部長亞歷山大·密爾頓,該新聞曾轟動一時。﹜

  問:可是,您不可能遇到艾倫·伯爾呀,如果您現在剛十九歲……
  答:咳,既然我的事您知道得比我更多,那麼您又何必來問我呢?

  問:嗯,我只不過提一句罷了;並沒別的意思。您是怎麼遇到伯爾的呀?
  答:這個嗎,有一天我湊巧去參加他的葬禮,他叫我說話小聲點兒,於是……

  問:可是,我的天哪!既然您是參加他的葬禮,那他肯定是已經死了;既然已經死了,那他又怎麼可能管您的聲音大小呢?
  答:我不知道呀。他一向就是那樣一個專愛挑眼的傢伙。

  問:可是我仍舊莫名其妙。您說他跟您談話,又說他已經死了。
  答:我沒說他已經死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