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吐溫中短篇小說選(93)

九三

　　沒人做出反應——除非你把那悲傷的沉默稱之為一種反應。卡爾站起來，緊張地來回轉了幾圈，然後說：

　　「真叫人丟臉！你們瞧瞧這些畫：一堆又一堆，畫得和歐洲任何人畫得同樣地好——我不管那畫畫的人是誰。可不是，有許多在街上閒逛的陌生人也都是這樣說——反正人家差不多都是這種看法。」

　　「可就是沒人買呀。」米勒說。

　　「沒關係，反正人家都是這樣說；並且說得對。瞧瞧你那幅《晚鐘》！難道有人會對我說……」

　　「嗐，卡爾——我的那幅《晚鐘》！有人要出五法郎買它。」

　　「什麼時候？」

　　「是誰出的那價？」

　　「他在哪裡？」

　　「你為什麼不把它賣了呀？」

　　「哎呀——你們別同時一起插話呀。我以為他會出更大的價錢——我肯定他會——看他那副神氣是會的——我就向他討價八法郎。」

　　「那麼——後來呢？」

　　「他說會再來找我。」

　　「真倒霉！嗨，弗朗索瓦……」

　　「咳，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犯了錯。我當時是一個笨蛋。哥兒們，可我也是出於一片好意；你們可得承認這一點，再說我——」

　　「啊，那還用說，我們知道這一點，上帝保佑你這個好心腸的人；可是下一次你可別再做笨蛋了。」

　　「我嗎？我希望再來一個人，他願意用一棵大白菜換那一幅畫——你們等著瞧吧！」

　　「一棵大白菜！哎呀，別再提它啦——它叫我的口水都淌下來了。還是談談其他不那麼吊人胃口的東西吧。」

　　「哥兒們，」卡爾說，「難道這些畫都是毫無價值的嗎？回答我這個問題。」

　　「是有價值的呀！」

　　「難道它們不是具有很高的價值嗎？回答我這個問題。」

　　「是具有很高的價值。」

　　「像這樣具有很高價值的畫，如果在它們上面題上一個名畫家的名字，它們就能售極高的價。是不是這樣？」

　　「肯定是這樣。誰也不會懷疑這一點。」

　　「可是——我這並不是在開玩笑——究竟是不是這樣？」

　　「嗐，當然是這樣——再說我們也並不是在開玩笑。可是，這又怎樣呢？這跟咱們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樣辦，朋友們——咱們就給它們題上一個紅得發紫的畫家的名字！」

　　活躍的談話頓時靜止。一張張帶著探詢神情的臉轉向卡爾。他這是打的什麼謎呀？從哪裡去借一個紅得發紫的畫家的名字？再說，又由誰去借它？

　　卡爾坐下來，接著說：

　　「好吧，我現在要提出一個十分嚴肅認真的辦法。我認為只有這個辦法可以使我們不至於進救濟院，而且我相信這是一個絕對可靠的辦法。我提出的這個意見，是根據人類歷史中無數早已被確認了的事實為根據的。我相信我的計劃會使咱們所有的人都發大財。」

　　「發大財！你瘋了。」

　　「不，我沒瘋。」

　　「是瘋了，是瘋了——你是瘋了。你所謂的發大財指的是什麼？」

　　「是每個人賺進十萬法郎。」

　　「他真的是瘋了。這我能肯定。」

　　「是呀，他已經瘋了。卡爾，你再也受不了這種窮苦，於是……」

　　「卡爾，你需要服點兒藥，然後立即去睡。」

　　「先給他包紮起來——把他的腦袋包紮起來，然後……」

　　「不，還是包紮他的腳後跟；幾個星期以來，他的腦子就在向下沉——我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

　　「閉嘴！」米勒說，裝出了一副嚴肅的神情，「讓這傢伙把他要說的話說完嘛。喂，我說——這就談談你的計劃吧，卡爾，是什麼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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