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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

接著，他心情沉重地回答： 　　我羞愧欲死，我有罪，我應該受到蔑視……不過，請比較一下我從前的生活和今日的生活，你就會知道，我在努力按上帝的律法生活。我做的還不到該做的千分之一。我感到羞慚，並不是我不想做，而是因為我做不到……責怪我吧，但別責怪我所走的道路。如果我認識通向我家的道路，而我像醉鬼一樣走得跌跌撞撞，難道這意味著道路不好嗎？要麼給我指出另一條路，要麼支持我走真正的路，就像我打算支持你一樣。但請不要打擊我的信心，不要對我的挫折幸災樂禍，不要大叫大嚷說：「瞧呀！他說要往家走。卻掉進泥淖裡了！」不，不要幸災樂禍，要幫助我，支持我！……幫助我吧！我們大家都迷失了方向，我的心絕望得要碎了。當我竭盡全力想走出泥淖時，你對我的每次差錯非但不同情，反而指著我大喊：「看呀，他也和我們一起掉進泥坑了！」[286] 　　＊ 　　快要去世時，他又說： 　　我不是聖者，我從不自命為這樣的人。我是一個隨大流的人，有時我沒有把自己的思想和感受全部說出來，並非是不願，而是不能。因為常常會誇大或弄錯。我的行動就更糟了。我是一個非常軟弱的人，有好些壞習慣，想要供奉真理之神，卻總是磕磕絆絆。如果把我當成不會犯錯誤的人，那麼我的每一個錯誤就像是一段謊言或者一種虛偽了。假如把我看做一個軟弱的人，那麼就能反映我的真實面貌：一個可憐但真誠的人，一直全心全意地想要成為一個好人，一個上帝的忠僕。 　　＊ 　　就這樣，他為悔恨所折磨，為比他更剛毅但不如他那麼有人情味的門徒無聲的責備所困擾[287]，為自己的軟弱和優柔寡斷而傷心，在愛家人與愛上帝之間左右為難，直到有一天，一時的絕望，也許是臨死前的一陣熾熱的狂風將他刮出家門，來到路上，流浪、逃走、敲一座修道院的門。然後繼續上路，終於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地方倒在路上，再也站不起來。[288]在彌留的床上，他哭了，不是哭自己，而是哭天下不幸的人。他一面嚎啕大哭，一面說： 　　大地上有千百萬生靈在受苦，你們為什麼都在這兒照顧一個列夫·托爾斯泰呢？ 　　於是，一九一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早上六時過後不久，他稱之為「解脫」的時刻來了，「死亡，值得讚美的死亡……」 　　 　　＜托爾斯泰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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