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娜娜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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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暢通點了。福什裡正要下樓,露茜·斯特華叫住他。她站在走廊盡頭的包廂門口,說是包廂裡悶熱難受。她與卡羅莉娜母女倆待在走廊裡,嚼著杏仁糖。一位女引座員在與她們親切交談。露茜挖苦記者,說他真殷勤,上樓來看望別的女人,卻不屑於來問一問她是否口渴。接著,她脫口說道: 「知道嗎,親愛的,我倒覺得娜娜挺不錯哩。」 她想留福什裡在她包廂裡陪她看最後一幕,但福什裡婉言謝絕,只答應到門口等她們。他和拉·法盧瓦茲下樓出了大門,每人點燃一支香煙抽起來。觀眾一個接一個走下臺階,聚集在那裡,堵塞了人行道,在大街已經減弱的喧囂聲中,呼吸著夜晚清涼的空氣。 這時,米尼翁拉著斯泰內進了遊藝咖啡館。現在娜娜獲得了成功,他故意熱烈地談論她,一邊用眼角觀察銀行家的反應。他很瞭解銀行家這個人,曾兩次幫助他欺騙羅絲,等他的新歡過去後,又把他領回羅絲身邊,而這時的銀行家已表示悔過,變得更忠實于羅絲了。咖啡館裡顧客太多,每張大理石桌子四周都擠得滿滿的;有些人乾脆站著,匆匆忙忙喝完就走。牆上的大鏡子,沒完沒了地映照出攢動的人頭,把這間窄小的咖啡廳,連同它的三盞吊燈、仿皮漆布長凳和鋪紅地毯的螺旋形樓梯,反映得非常大。斯泰內走進第一間咖啡室,找張桌子坐下。這間咖啡室臨大馬路,門板已經取下;按季節講取下得太早了點兒。銀行家看見福什裡和拉·法盧瓦茲經過,就叫住他們: 「過來和我們一起喝杯啤酒吧。」 他叫是這樣叫,腦子裡卻正轉動著一個想法:想給娜娜送一束鮮花,便叫來一位侍者——他親切地叫這位侍者奧古斯特。米尼翁在一旁聽見了,目光犀利地盯住他。他十分尷尬,結結巴巴說道: 「去買兩束鮮花,奧古斯特,交給女引座員,給兩位女主角一人送一束。要選擇適當的時機,懂嗎?」 咖啡室另一頭,一位頂多只有十八歲的姑娘,後頸靠在鏡框上,面前擺著一隻空杯子,一動不動地坐著,仿佛等待什麼空等了好長時間,顯得麻木不仁。她有著一頭天然捲曲的灰色秀髮,一副純潔的處子容顏,一對柔媚、溫和、天真的眼睛,身穿褪色的綠綢連衣裙,頭戴一頂拍打得癟癟的圓帽,被夜晚的涼氣凍得臉色發白。 「瞧!那不是薩丹嗎?」福什裡瞥見了那姑娘,悄聲說道。 拉·法盧瓦茲問薩丹是何許人。唔!只不過是馬路邊一名暗娼,不值一提。不過,她流氣十足,大家都愛逗她說話。新聞記者提高嗓門問道: 「薩丹,你在那裡幹什麼?」 「無聊唄!」薩丹平靜地答道,依然一動不動。 四個男人樂了,笑起來。 米尼翁說不必忙著進場,光置放第三幕布景就得二十分鐘。但表兄弟倆覺得外面有點冷,喝完啤酒就返回了劇院。只剩下米尼翁和斯泰內。米尼翁雙肘支在桌子上,盯住斯泰內說道: 「怎麼樣?一言為定,我們去她家,我把你介紹給她……你明白,這件事只能你知我知,可不要讓我老婆曉得。」 福什裡和拉·法盧瓦茲回到自己的座位,注意到二等包廂裡有一個容貌漂亮、打扮莊重的女人,旁邊坐著一位神態嚴肅的先生。那位先生是內政部一位辦公室主任,拉·法盧瓦茲在繆法家見過,所以認識。福什裡則說記得那女人名叫羅貝爾太太,是個正派女人,只有一個情人,絕沒有第二個,而且她的情人總是一個可尊敬的男人。 他們不得不轉過頭來,因為達蓋內在沖他們微笑。現在娜娜成功了,達蓋內不再掩飾自己,剛才在走廊裡他就顯得得意非凡。他旁邊那個逃學的中學生,一直沒有離開座位,崇拜娜娜崇拜得癡癡呆呆。對,這才叫女人!他反復地摘下手套又戴上,臉漲得通紅。聽見鄰座在議論娜娜,他壯了壯膽子問道: 「對不起,先生,那位女主角你認識?」 「對,算認識吧。」達蓋內有些驚訝,猶豫地答道。 「那麼,你想必知道她的住址?」 這問題問得如此冒失,達蓋內真想給他一記耳光。 「不知道。」他冷冷地回答。 說完,他就轉過身去了。金髮小夥子明白自己失禮,臉漲得更紅了,顯得很不安。 響起了三下鈴聲。幾個女服務員不顧進場的觀眾擁擠,抱著皮大衣和短外套往外送。受雇來捧場的人為佈景鼓掌。那是埃特納火山上的一個洞穴,開鑿在一座銀礦裡,洞壁像簇新的銀幣般光彩奪目。洞穴深處,火神的煉鐵爐放射出落日般的光輝。第二場戲一開始,月神就與火神商量好,火神佯裝外出旅行,讓愛神和戰神大膽地幽會。火神剛走,只剩下月神時,愛神就登場了。全場產生了微微的騷動。 原來娜娜是裸體的。她泰然自若、毫無顧忌地裸露著全身,對自己的肉體不可抵擋的魅力充滿信心。她身上只裹著一層薄紗。渾圓的雙肩,豐滿的胸部,兩個硬撅撅像槍頭般挺起的玫瑰色乳頭,肉感地扭來扭去的寬大的臀部,滾圓的金色大腿,總之全身上下每個部位,都透過那層薄薄的泡沫般的白紗,隱約而清晰地呈現在觀眾面前,宛若正從波濤中誕生的愛神,只有一頭秀髮風帆般飄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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