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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僅十分鐘,佐愛就幫助她穿戴好了衣帽。娜娜對穿戴好壞並不在乎。她正要下樓,又傳來一陣門鈴聲。這次是煤炭商。好啊,讓他去與馬車商做伴吧。這種人,只要有人做伴,就不會感到無聊的。可是,娜娜怕他們糾纏,便打廚房從用人樓梯溜了出去。她經常走這架樓梯,只不過把裙子撩起一點而已。

  「只要是慈母,幹什麼都可以原諒。」餐室裡只剩下兩個人時,馬盧瓦太太說道。

  「我摸到四張王,夠八十分了。」勒拉太太打牌入了迷,這樣說道。

  兩個人便一門心思一盤接一盤玩起來。

  餐桌還沒收拾。房間裡彌漫著水汽、午飯的氣味和煙霧。兩位太太又開始嚼蘸燒酒的方糖塊,一邊嚼一邊打牌。時間過了二十分鐘,突然傳來第三次門鈴聲。佐愛急匆匆跑進來,像對待老朋友一樣,推她們走開。

  「我說,又有人按門鈴了……你們倆可不能待在這裡。如果來的人多,那就要佔用整套房間……你們走開,喂!快走開!」

  馬盧瓦太太想打完手裡這一盤,但佐愛裝作要奪過牌踩在腳下,她只好把桌上的牌原封不動地搬走;勒拉太太則貪婪地把燒酒、酒杯和糖帶走。兩個人跑進廚房,在廚桌的一頭坐下,旁邊是晾著的抹布和還盛滿洗碗水的水池。

  「剛才打到三百四十分了,該你出牌啦。」

  「我出紅桃。」

  佐愛進來時,看她們還像剛才一樣全神貫注在打牌。一陣沉默過後,勒拉太太開始洗牌,馬盧瓦太太問道:

  「誰來了?」

  「咳!沒有誰來,」女僕漫不經心地答道,「一個小青年……我真想打發他走,可是他長得那樣漂亮,嘴上還沒有一根毛,一對眼睛藍藍的,臉蛋兒像個姑娘,所以我叫他等著……他手裡拿著一大束鮮花,說什麼也不肯放下……一個拖著鼻涕的毛孩子,看樣子還在中學裡念書呢,不然真該給他幾個耳光!」

  勒拉太太找來一壺水,往酒裡兌,因為方糖吃得口渴。佐愛嘀咕說,她好歹也得喝一點兒,她口裡苦得厲害,像咽了苦膽似的。

  「那麼,你叫他待在……」馬盧瓦太太問道。

  「哼!我叫他待在盡裡那個房間裡,就是連家具也沒有的那個小間,裡面只有太太的一口箱子和一張桌子。凡是來了俗不可耐的人,我就把他們塞在那裡邊。」

  她猛往自己那杯兌水的燒酒裡加糖。這時,電鈴又響了,她一驚。他媽的!連安安生生喝杯酒都不成!要是門鈴這就響個不停,那可直夠嗆。不過,她還是跑去開門。等她回來時,馬盧瓦太太用探詢的目光望著她。

  「沒什麼,有人送來一束花。」

  三個人彼此點點頭,喝起酒來。當佐愛終於起身去收拾餐桌,把碗盤一個個拿到洗碗池裡時,又連續傳來兩次門鈴聲。她兩次回來都把情況告訴廚房裡的兩位老太太,兩次都現出嗤之以鼻的樣子說道:

  「沒什麼,一束花。」

  佐愛趁兩局牌之間的間隙,描述了前廳裡兩位債主看見有人送花來時的模樣,兩位老太太聽了哈哈大笑。等會兒太太回來,會在梳粧檯上看見這些鮮花。只可惜,這些鮮花雖然很貴,卻不能給太太帶來一個子兒。說起來,買花的錢算是白白浪費了。

  「我呀,」馬盧瓦太太說道,「只要把巴黎男人每天為女人買花的錢給我,我就別無所求了。」

  「看來你倒是要求不高嘛!」勒拉太太咕嚕道,「只不過夠買針線的錢而已……親愛的,四張王后六十分。」

  差十分四點鐘了,太太在外面逗留了這麼長時間,佐愛感到莫名其妙。平時太太下午不得已出去,總是利索得很,不大工夫就回來。不過,馬盧瓦太太說得也對,辦事情嘛,不能總是遂心如意的。勒拉太太也說,生活中肯定會有不順心的事情,最好的辦法就是等待。她侄女遲遲不歸,多半是給什麼事情拖住了,是不是?況且,她並不感到無聊,待在廚房裡挺舒服。勒拉太太手裡沒有紅桃,就打出一張方塊。

  門鈴又響了。佐愛回來時樣子挺興奮。

  「乖乖,胖子斯泰內來了!」她剛到廚房門口就壓低聲音說道,「這一位嘛,我請進了小客廳。」

  馬盧瓦太太向勒拉太太介紹這位銀行家的情況,因為這些先生勒拉太太全都不認得。莫非斯泰內要甩掉羅絲·米尼翁?佐愛點點頭,她聽到一些風聲。話沒說完,又得去開門了。

  「哎!這下子可糟了!」她回來時嘀嘀咕咕道,「來的是黑鬼!我告訴他太太出去了,他硬是不聽,跑進臥室待著去了……本來約定他晚上來的。」

  四點一刻了,娜娜還沒回來。她究竟幹什麼去了?真沒頭腦。又有人送來兩束鮮花。佐愛心煩意亂,看看是否還剩有咖啡。不消說,咖啡這兩位太太肯定喝光了,這玩意兒可以提神嘛。她們蜷縮在椅子裡,你一張我一張抓發剩的牌,總是重複同一個動作,人都困得不行了。時鐘敲響了四點半。太太准是遇到什麼意外了。她們低聲議論起來。

  突然,馬盧瓦太太得意忘形地大聲宣佈:

  「我滿五百分啦,王牌大順子!」

  「別嚷嚷!」佐愛生氣地說道,「叫那幾位先生聽見了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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