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娜娜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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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對我賭咒發誓,說是千真萬確的……直到結了婚還是那樣。」 福什裡望著伯爵笑了。伯爵蓄著頰須,沒有小鬍子,臉形看上去更顯得方了,而且他在向斯泰內列舉一些數字時,樣子顯得冷酷;斯泰內竭力反駁他。 「真的,從長相看他的確是這種人。」福什裡自言自語道,「他給了他妻子一份好禮物!……啊!可憐的小娘兒們,她一定討厭透他了!我敢打賭,她至今什麼也不懂哩!」 正在這時,薩比娜伯爵夫人對他說話,他沒聽見,因為他還在想她與繆法夫婦倆的事。他覺得這對夫婦真是既有趣又異乎尋常。薩比娜伯爵夫人重複一遍她的問題: 「福什裡先生,你不是發表過一篇描寫俾斯麥先生的文章嗎?你同他交談過嗎?」 福什裡慌忙站起來,走近女士們的圈子,已經想好了如何回答,便從容不迫地說道: 「天哪!夫人,我向你坦白,那篇文章我是根據德國已發表的傳記寫的,我從來沒有見過俾斯麥先生。」 他待在伯爵夫人身邊,一邊閒聊,一邊繼續想他的問題。伯爵夫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年輕,頂多只看得上二十八歲,尤其那對眼睛還保持著青春的火焰,長長的睫毛,把一對明眸籠罩在藍色的陰影中。她是在一個父母離異的家庭裡長大的,在德·舒阿侯爵身邊生活一個月,又在侯爵夫人身邊生活一個月。母親過世之後,她很年輕就結了婚;她的早婚,可能是她父親促成的,因為父親覺得她礙事,侯爵是個可怕的人,雖然非常虔誠,可是有關他的種種荒唐事,已開始在外面風傳。 福什裡心裡嘀咕,今晚他是否有幸會見侯爵。薩比娜的父親肯定會來,不過會到得很晚。他有許多工作要做嘛!這老頭子每天晚飯後去什麼地方打發時光,記者心裡有數,但還是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這時他發現,伯爵夫人左邊面頰上離嘴巴不遠,有一顆黑痣,不禁暗暗吃驚,因為他記得娜娜也有這樣一顆痣,二者完全一樣。真蹊蹺。痣的細毛捲曲,只不過娜娜那顆痣的毛是金黃色,而伯爵夫人這顆痣的毛像黑玉般烏黑。這沒啥可大驚小怪的,這個女人不跟任何男人睡覺。 「我一直想認識奧古斯塔王后,」伯爵夫人說道,「大家都說她非常善良,非常虔誠。你認為她會陪國王一起來嗎?」 「看來不會來,夫人。」福什裡答道。 伯爵夫人不與任何男人睡覺,這顯而易見。只要看看坐在她旁邊凳子上的女兒,看看她那個毫無姿色、局促不安的女兒,一切就明白了。這間毫無生氣,充滿教堂氣氛的客廳,也十分清楚地表明,伯爵夫人處在什麼樣的鐵腕之下,過著多麼枯燥乏味的生活。在這座古老、陰暗而又潮濕的公館裡,絲毫看不出具有她的特色的任何印跡。這裡的主宰者是繆法,他以自己所受的教育,以悔罪和齋戒進行統治。 福什裡突然發現,女士們背後的一張扶手椅裡,坐著一個矮小的老頭兒,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牙齒,臉上浮著狡黠的微笑。這個發現向他提供了更加不容置疑的理由。那個小老頭兒他認識,就是泰奧菲爾·韋諾,從前是訴訟代理人,專辦教會案件,現在已退休,擁有一筆可觀的財產,過著相當神秘的生活,到處受到畢恭畢敬的接待,甚至到處有點令人生畏,似乎代表著一股強大的力量,一股看不見而感覺得到、在背後支持他的力量。然而,他表現得非常謙遜。他是馬德蘭教堂的財產管理委員,又在第九區區政府接受了一個副職,照他自己的說法,只不過是為了「打發閒暇」。唉!伯爵夫人被團團包圍啦,休想打她的主意。 「你說得對,這裡無聊得要命。」福什裡離開女士們的圈子,對表弟說道,「咱們走吧。」 這時,被繆法伯爵和參議員撂下的斯泰內,氣鼓鼓地走過來,低聲抱怨道: 「真見鬼!他們既然什麼也不想透露,就乾脆閉嘴什麼也別說,我會找到願意提供情況的人。」 說罷,他把新聞記者拉到一個角落裡,換了個口氣,挺神氣地說道: 「喂!是明天吧,我也算一個,老兄!」 「哦!」福什裡含糊地答應著,心裡有點驚訝。 「你不知道,唉!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家見到她!就為了這個,米尼翁始終寸步不離跟著我。」 「可是,米尼翁夫婦也要去呀。」 「不錯,她告訴過我……總之,她接待了我,邀請了我……定在散了戲之後,午夜十二點整。」 銀行家容光煥發,眨了眨眼睛,又補充一句,故意使這句話聽起來有特別的含義: 「你呢,成了嗎?」 「什麼成了?」福什裡假裝不懂,反問道,「她想對我那篇文章表示感謝,就來到我家。」 「啊,是的,你這種人都豔福不淺。人家總是要酬謝你們……順便問一句,明天誰做東?」 記者雙手一攤,似乎是說他根本搞不清楚。這時旺朵夫叫斯泰內過去,因為斯泰內認識俾斯麥先生。杜·榮古瓦太太差不多被說服了,以這樣幾句話歸結道: 「他給我留下了一個壞印象,我覺得他滿臉凶相,不過我願意相信他很有才智,不然怎麼能取得那些成就?」 「也許吧。」銀行家淡淡一笑說道,「法蘭克福的一個猶太人。」 這時,拉·法盧瓦茲鼓起勇氣,用手摟住表兄的脖子,追著他問道: 「明天你們去一個女人家裡吃夜宵?去誰家?嗯,去誰家?」 福什裡示意他們的交談大家聽得見,應該注意點。門再次開了,進來一個老太太,後面跟著一個小青年,記者認出就是那個逃學的中學生,曾在演《金髮愛神》那天晚上,引人注目地大喊大叫「太妙了!」至今大家還在議論。那個老太太的到來,引起客廳裡一陣騷動。薩比娜伯爵夫人趕忙起身相迎,抓住她的一雙手,稱她「親愛的于貢太太」。拉·法盧瓦茲見表兄好奇地注視著這場面,為了打動他,便簡單地向他介紹說:于貢太太是一個公證人的遺孀,隱居在奧爾良附近她家的老莊園豐岱特,在巴黎也有個落腳的地方,即在黎塞留街擁有一所房子。眼下她在巴黎小住幾星期,目的是安置她那個上法學院一年級的小兒子。她當年曾是德·舒阿侯爵一位很要好的朋友,親眼看見薩比娜伯爵夫人出生,在伯爵夫人結婚之前,還把她接到自己家裡住了幾個月,到現在仍用愛稱呼喚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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