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127)_左拉_學達書庫

一二七

　　羅絲難過地離開木柴箱子，喃喃道：

　　「我這就下去……我這就下去……當然，她現在不需要我了，就要叫一個修女來的……」

　　她轉過身來，卻找不到自己的帽子和披肩。她無意識地打了一臉盆水放在梳粧檯上，一邊洗臉和手，一邊說道：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覺得她的死對自己是個沉重打擊……我們兩個一向不怎麼友好。咳，你們瞧，我竟癡心起來了……啊！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想法，想自己也一死了事，想到世界末日……是的，我需要呼吸新鮮空氣。」

　　屍體開始在房間裡散發難聞的氣味。大家待了這麼久都沒在意，這時都驚慌不安起來。

　　「快走，快走，我的心肝寶貝們，」佳佳說道，「這裡不衛生。」

　　大家朝床上看一眼，都慌忙往外走。羅絲見露茜、布朗施和卡羅莉娜還沒出去，便最後打量一眼整個房間，想把它弄整齊點再離開。她走到窗前放下窗簾，又覺得點著燈不合適，應該點支蠟燭，便從壁爐臺上拿下一個銅燭臺，點上一支，放在屍體旁邊的床頭櫃上。明亮的燭光突然照亮了死者的臉。那樣子真令人毛骨悚然，幾個女人嚇得發抖，趕快逃之夭夭。

　　「啊！她的模樣變得多厲害，變得多厲害！」走在後面的羅絲·米尼翁低聲說。

　　她離開了房間，關上門。房間裡只剩下娜娜，在燭光映照下，仰面躺在那裡。那只不過是扔在床墊子上的一具死屍，一攤膿血，一堆腐爛的肉。膿包侵蝕了整個面孔，一個挨一個，已經乾癟，塌陷，像灰白色的污泥，又像地上長出的霉菌，附在這堆已經分辨不出形狀的腐肉上。面孔連輪廓都看不出來了，左邊那只眼睛完全淹沒在黏稠的膿液裡，另一隻眼睛半睜著，但陷了進去，像一個爛乎乎的黑窟窿。鼻子還在流膿。一邊面頰上結了一塊硬痂，一直延伸到嘴邊，扯得嘴巴歪起來，像是在笑，樣子極其醜惡。在這張可怕而畸形的死亡面具上，頭髮，那頭秀髮，仍像陽光一樣閃亮，像金絲一樣披散。愛神正在腐爛。看來，她從陰溝裡和人所不齒的死屍上沾染來的毒素，她曾經毒害過許多人的酵素，已經升到她的臉上，使之腐爛了。

　　房間裡空蕩蕩的。從大街上刮來的一股瘮人的勁風，把窗簾刮得鼓起來。

　　「進軍柏林！進軍柏林！進軍柏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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