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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我想說的是這一點,」那不勒斯人繼續說,「聖父所以這樣做,他的本意無疑是很好的;至於他所實施的改革究竟能達到什麼程度,那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單就目前來說,事情既然進行得十分順利,意大利全境的反動分子當然都會暫時銷聲匿跡一兩個月,好讓因大赦令而引起的興奮漸趨消失;可是不經過一場搏鬥,他們是不見得肯把自己手上的權力讓人家搶了去的。照我看起來,今年冬天過不到一半,那些耶穌會派、格黎高裡派、聖信會派①的教士們,以及他們的狐群狗黨,都會出來搗亂,用種種的陰謀詭計來對付我們,凡是不會被收買的人,都要被他們一網打盡。」

  ﹛① 耶穌會派是16世紀(1534年)西班牙教士羅耀拉(1491—1556)所創立的一個教派,又名耶穌軍,是羅馬教皇用來對付宗教改革的有力支柱和武器。格黎高裡派是教皇格黎高裡十六世的擁護者,他們反對新教皇庇護九世的自由主義改革。聖信會派是1799年意大利反動勢力為對抗民族解放運動而創立的一個教派,全名是「神聖信仰門徒會」。聖信會派的教士們極端仇視人民,他們不止一次地支持奧地利人。﹜

  「這倒是極有可能的。」

  「很好,那麼,我們究竟是在這兒等待,僅僅送出幾份請願書,直到拉姆勃魯斯契尼①和他的黨徒們說服了大公,把我們一起交給耶穌會派去管制,或者再派幾隊奧地利的輕騎兵上街巡邏,使我們不得不乖乖地聽話呢;還是我們先發制人,利用他們暫時失勢的機會,先下手給他們一個打擊呢?」

  ﹛① 格黎高裡派的主腦人物。教皇格黎高裡十六世在位時,他是教皇國的大主教兼聖院(類似國會,由七十個紅衣主教所組成)書記長。他常常嗾使和利用奧地利人來鎮壓意大利人民的革命運動。﹜

  「請你先告訴我們,你提議的是怎樣一種打擊?」

  「我要建議,我們該開始一種有組織的宣傳和鼓動,來反對耶穌會派。」

  「事實上就是用小冊子宣戰,是不是?」

  「對啦。我們要暴露他們的陰謀,揭穿他們的詭計,號召人民團結一致去攻擊他們。」

  「但是這兒並沒有耶穌會派的教士要我們去攻擊呀。」

  「沒有嗎?等上三個月,看會有多少吧。到那時候再想打退他們就來不及了。」

  「要想真正喚起全城人民來反對耶穌會派,話就非說得露骨不可;但是這樣露骨的話,又怎麼能夠逃得過檢查呢?」

  「我不準備逃避檢查,我要向檢查制度挑戰。」

  「你準備印發匿名的小冊子嗎?那是很好的,但是事實上,我們大家都已看夠了秘密出版物的命運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要公開印發小冊子,把我們的姓名、住址都印上去。讓他們來檢舉我們吧,只要他們敢。」

  「這計劃真荒唐極了,」格拉西尼嚷起來,「這完全是狂妄,簡直就是拿自己的腦袋放進獅子嘴裡去。」

  「哦!你用不著害怕!」蓋利尖刻地打斷了他,「我們絕不會為了我們的小冊子要你去坐牢。」

  「住嘴,蓋利!」列卡陀說,「這不是害怕不害怕的問題,只要對事情有利,我們大家都跟你一樣準備去坐牢,可是這樣無謂的冒險確是幼稚的舉動。我個人對這提案有一點修正。」

  「好吧,你怎樣修正?」

  「我以為,我們可以小心地設法和耶穌會派作鬥爭,而不至跟檢查制度發生衝突。」

  「我不明白你打算怎麼辦。」

  「我認為把我們要說的話來偽裝一下是有可能的,譬如用這樣一種迂回曲折的方式……」

  「使得檢查官看不懂嗎?可是你是希望每一個貧苦的手藝人和工人,都能憑他們那一點一知半解就看出裡面的意思來的!這種想法好像不大切合實際吧。」

  「瑪梯尼,你的意思怎麼樣?」法布列齊教授轉身問他旁邊一個長著棕色大鬍子的闊肩膀的人。

  「我願意暫時保留我的意見,等到有更多的事實根據的時候再來考慮。這是一個要先經過種種試驗,再看試驗的結果來決定的問題。」

  「那麼你呢,薩康尼?」

  「我倒很想聽聽波拉太太怎麼說。她的意見向來是很有價值的。」

  大家都回過頭去看那房間裡唯一的女人,她正坐在沙發上,用手托著腮靜聽別人的爭論。她有著深沉而嚴肅的黑眼睛,可是現在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裡面卻顯然流露出一種嘲笑的神色。

  「我怕我跟各位的意見都不同。」她說。

  「你老是這個樣子,可是你的意見偏偏老是對的。」列卡陀插嘴說。

  「我以為,我們必須採取某種方法去跟耶穌會派作鬥爭,這一點是非常正確的;假如用這一種武器不行,就必須用另外一種。但是光用挑戰來做武器,力量太弱,逃避檢查又太麻煩。至於請願,那就是小孩的玩意兒了。」

  「我希望,太太,」格拉西尼擺出一副莊嚴的面孔插嘴說,「你不至於主張用……暗殺手段吧?」

  瑪梯尼拿手不住捋著他的大鬍子,蓋利立刻忍不住笑。這位向來很矜持的青年婦人甚至也壓抑不住微笑了。

  「相信我,」她說,「如果我竟兇惡到了想做這種事,也不至於幼稚到在這兒公開談論它。可是我所知道的最厲害的武器,就是嘲諷。如果你能把耶穌會派形容得非常可笑,使一般民眾都去訕笑他們和他們的主張,那你不要流血,就可以征服他們了。」

  「你這一番話我相信都是對的,」法布列齊教授說,「可是我還不大明白你怎樣去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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