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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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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天是布列西蓋拉城集市的日子,鄉民們從本區各處的大小村莊帶著他們的豬、家禽、奶酪和奶油,以及一群群不很馴服的山區的牛,到城裡來趕集。市場上擠滿了流動不定的人群,大家嘩笑著、打趣著,討價還價地在那兒買賣無花果幹、廉價的糖餅和葵花子。炎熱的陽光下,一些棕色皮膚的赤腳孩子在人行道上爬著,他們的媽媽呢,卻帶著一籃籃的牛油、雞蛋坐在樹蔭下面。 蒙泰尼裡主教出來給鄉民們道早安,立刻就被一群大喊大叫的孩子們包圍住了,大家搶著向他獻出從山坡上采來的那一束束的燕子花、猩紅的罌粟花和清香撲鼻的白水仙花。蒙泰尼裡對於野花的熱愛,是得到人們的原諒的;他們以為這樣的傻癖好跟大智大慧的人是極其相稱的。假如不是像他這樣受到大家愛戴的一個人,在自己屋子裡擺滿了野草閑花,那大家就要嘲笑他了,可是這位「有福的主教」是不妨帶點無傷大雅的怪癖的。 「啊,瑪柳莎,」他站住了,拍拍一個孩子的頭說,「你比上次我看見你的時候長大了。你奶奶的風濕病好了沒有?」 「她近來好些了,主教大人。可是媽媽現在病得很厲害。」 「這可叫我擔心呀!告訴你媽媽,讓她哪天來一趟,看看喬爾達尼大夫有沒有辦法。我可以找一個地方讓她去休養,也許換個環境對她是有好處的。魯基,你的臉色好些了,你的眼睛怎麼樣了?」 他一路走一路和山民們交談著。他總是記得那些孩子們的姓名和年齡以及他們自己和他們家人的困難;甚至關於去年聖誕節害過病的一頭母牛,或是上次趕集被貨車輾壞了的一個破布做的洋娃娃,他也會停下來,以深切的同情探問它們的消息。 等他回到宮裡,市場上的買賣就開始了。一個瘸子,身穿一件藍布衫,一頭黑髮直垂到眼睛,左頰有一道很深的疤痕,正逛到一個攤頭上去,用很拙劣的意大利話要一杯檸檬水喝。 「你不是這兒附近的人吧?」那個女人一面倒檸檬水,一面抬起眼睛問他。 「不是的。我是從科西嘉①來的。」 ﹛① 法國一島名,位於意大利撒丁島以北。﹜ 「是找活兒的嗎?」 「是的。收乾草的時候快到了,有一位先生在拉文那①鄰近有一片農場,前幾天上我們巴斯的亞②去,告訴我說這兒可以找到很多活兒。」 ﹛① 意大利城市,當時屬教皇國。﹜ ﹛② 科西嘉島北部一港市。﹜ 「但願你找得到,可是我們這兒近來不安靜呢。」 「我們科西嘉還要不好,老媽媽。我不知道我們這些窮人要弄到怎樣的地步。」 「你是單身來的嗎?」 「不,我有個夥伴,就在那邊,那個穿紅布衫的。喂,保羅!」 密凱萊一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就蕩了過來,兩手插在衣袋裡。他為了使人家認不出,頭上戴著紅假髮,可還是裝扮得很像一個科西嘉人。至於牛虻,那就是一個十足的科西嘉人了。 他們一起遊蕩著穿過市場,密凱萊打齒縫裡吹著口哨,牛虻掮著一捆東西,一路拖著腳跟走,好讓人家不容易看出他的瘸腿。他們有重要指示給另外一個人,現在正在等他。 「麥康尼在那兒,騎著馬的,那邊角落上。」密凱萊突然低聲說。牛虻仍舊掮著那一捆東西,拖著腳跟向那騎馬的人走過去。 「你想找一個收乾草的嗎,先生?」他說著,一面摸摸他那頂破帽子,一面伸出一個手指摸一下馬籠頭。這是他們預先約定的暗號。那個騎馬的人——看他的樣子很像一個鄉紳人家的管家——就下了馬,把韁繩拋到馬脖子上。 「你能幹些什麼活,漢子?」 牛虻摸著自己的帽子。 「我能割草,先生,還能修籬笆,」他開始說,跟著就一口氣接連說下去,「今晚一點鐘,在那圓洞的洞口。你得有兩匹好馬和一輛貨車。我在洞裡等你——我還能刨地,先生,還能……」 「得了,我只要一個割草的。你以前幫過人沒有?」 「幫過一次,先生。注意,你來的時候必須武裝好;我們可能碰上騎巡隊。不要穿過樹林走,走另外一條路比較安全。如果你遇到一個暗探,不要站住和他囉嗦,立刻開槍好了——我很高興替你幹活,先生。」 「好的,就算這樣吧,可是我要一個有經驗的割草人——不,我身邊一個子兒都沒有。」 一個穿得非常破爛的叫化子向他們蹣跚走來,發出一陣淒涼、單調的哀號。 「可憐可憐一個苦命的瞎子吧,看聖母的份上——立刻離開這兒,一隊騎巡隊向這兒來了——最最神聖的天后,貞潔的聖女——他們是來逮捕你的,列瓦雷士,兩分鐘之內就要到達了——天上的聖人會補報你們的——你們得趕快沖出去,每一個角落都已佈滿暗探了,想要溜走是不可能的。」 麥康尼把韁繩塞到牛虻手裡。 「趕快!奔到橋邊就把馬丟掉。你可以到山谷裡去躲起來,我們都帶著武器,可以阻擋他們十分鐘。」 「不,我不願意你們給逮去。趕快集合起來,大家一起,跟在我後面挨著次序開槍。向我們的馬那邊移動,它們就在那兒,拴在宮門口的臺階旁邊;準備好你們的短刀。我們邊打邊退,等我把帽子往地下一摔,你們就把拴馬索砍斷,各人跳上最近的一匹馬。這樣,我們大家都可以逃進森林裡去的。」 他們這樣低聲交談著,即使是站在他們身邊的人也當他們只是談的割草,而不是什麼別的危險事情。麥康尼拉著他那匹母馬的絡頭,向那一群拴在宮門口的馬匹走去,牛虻在他身邊蹣跚著,叫化子還跟在他們的身後,伸著手苦苦哀求。密凱萊吹著口哨走過來,那叫化子順便給了他一個警告,他就從容不迫地把這消息帶給那三個正在一棵樹下嚼生蔥的鄉下人。他們立刻站起來,跟在他後面來了。於是,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們七個人已經全體集合在宮門前的臺階邊,各人都手按著身邊暗藏的手槍,那一群拴著的馬就在靠近的地方。 「我沒有行動之前,你們千萬不可先露出馬腳,」牛虻溫和而又清晰地說,「他們可能認不得我們。等到我開槍,你們才可以輪流動手。你們的槍不要朝人開,要打斷他們的馬腿——那麼他們就不能追趕我們了。你們分做兩班,三個開槍,三個裝彈藥。不論什麼人插到我們和馬的中間,就開槍打殺他。我要騎那匹花馬。等我把帽子一摔到地下,每個人就各自上馬,無論出了什麼事情都不要停下來。」 「他們來了。」密凱萊說,牛虻就轉過身來,顯出一副天真而愚笨的驚詫神情。這時人們突然停止了交易。 十五個武裝的士兵騎著馬慢慢地走進市場。他們很難通過那擁擠的人群,要不是廣場四角都有暗探,那七個人是盡可以趁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士兵身上的時候悄悄地全部溜走的。密凱萊向牛虻略微靠近了些。 「我們不能現在就溜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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