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歐也妮·葛朗台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
|
|
歐也妮聽見說到她,便從房間裡走出來。 「先生們,」她高傲地走上前來,說道,「我求你們別管這件事。我父親是一家之長。只要我還住在他家裡,就得服從他。他的行為無須別人贊成或反對,而只對上帝負責。看在友誼的份上,我要求你們對這件事保持高度的沉默。責備我父親也就是不尊重我們。先生們,我感謝諸位對我的關心。如果諸位能制止我偶然聽見的種種惡意的流言蜚語,我將會加倍感激。」 「她說得對。」葛朗台太太說道。 「小姐,制止人們議論,最好的方式是還你自由。」幽閉的生活、悲傷的心境、愛情的滋潤,使歐也妮出落得更加美麗,老公證人被深深打動了,恭敬地回答道。 「好了,女兒,讓克羅旭先生處理這件事吧,既然他保證一定成功。他知道你父親的脾氣,知道怎樣對付他。如果你願意我死前這段日子活得快活一些,你和你父親無論如何得和解。」 第二天,葛朗台按他將歐也妮幽禁以後的習慣,到小花園裡轉幾個圈。他是趁歐也妮梳頭的時候來散步的。他走到那棵大核桃樹跟前,躲在樹幹後面,看了好一會兒他女兒的長髮。思想大概在執拗的性格和想親吻女兒的欲望之間搖擺不定。他往往坐在夏爾和歐也妮曾經山盟海誓的那條破長凳上,而他女兒也偷偷地或者從鏡子裡看父親。如果他站起來,繼續散步,歐也妮便欣然站到窗前,凝望那堵開滿鮮花的圍牆,縫隙間伸出了仙女草、爬山虎和一大株黃白相間的景天草,在索漠和圖爾,這種草十分常見。克羅旭公證人大清早便來了,發現老頭子沐浴著六月的陽光坐在小長凳上,背靠著將兩家花園分隔的圍牆,聚精會神地看著女兒。 「克羅旭先生,有什麼事嗎?」老頭子看見公證人,問了一句。 「我是來和您談買賣的。」 「哈哈,有金子換給我嗎?」 「不,不,不是錢的問題,而是關於您女兒歐也妮的事。大家都在談論你們倆。」 「他們管得著嗎?燒炭的在自己家也是個家長呀。」 「不錯,燒炭的在家裡想自殺也行,但糟就糟在他將錢往窗外扔。」 「什麼意思?」 「唉,朋友,您太太的病可重了。您應該請貝日冷先生來給她看看,否則她性命難保。如果她得不到應有的治療就死,我想您也會於心不安的。」 「得!得!得!得!您很清楚我老伴得的什麼病。那些大夫,一朝跨進你家大門,便會一天來五、六次。」 「好吧,葛朗台,隨您的便。咱們是老朋友了,索漠城沒有一個人比我更關心您的事,所以我才告訴您。現在,隨便吧,你又不是孩子,知道該怎麼辦,別說了。而且我又不是為此而來。另外一件事恐怕比這嚴重得多。歸根結底,您並不想將您老伴害死吧,她對您太有用了。您想想,如果葛朗台太太死了,您在您女兒面前會處在一個怎麼樣的地位。您得向歐也妮交賬,因為您和您太太的財產並沒有分開。您女兒有權要求和您分家,將弗魯瓦豐賣掉。總之,她繼承她母親的遺產,而您卻不能繼承。」 這番話對老傢伙無異晴天霹靂,因為他在法律方面並不像做買賣那麼內行,從未想過共有財產拍賣這樣的事。 「因此,我勸您對女兒寬容一點。」克羅旭歸納了一句。 「可是,克羅旭,您知道她幹了些什麼?」 「幹了什麼?」公證人很想聽聽葛朗台老頭的心裡話,好知道父女吵架的原因。 「她將金子給人了。」 「請問,金子不是她的嗎?」公證人問道。 「都這樣問我!」老傢伙把手臂一甩,做了一個絕望的姿勢,說道。 「您不是想將來等她母親死後,要求她把她繼承的那份財產讓給您嗎?難道為了一點小事就把這件大事搞黃了?」 「好嘛,您將價值六千法郎的金子說成是小事?」 「唉,老朋友,如果歐也妮要求清點和平分她母親留下的遺產,您知道您會損失多少嗎?」 「多少?」 「恐怕是二十、三十甚至四十萬法郎!不是要將共有財產、估價拍賣之後才知道值多少錢嗎?如果不和她達成諒解……」 「真是糟糕透了!」老葡萄園主頹然坐下,面如死灰,「克羅旭,這事以後再說吧。」 老傢伙沉默了半晌才仿佛活了過來,眼睛盯著公證人說:「人生真是太冷酷、太痛苦了。克羅旭,」他又一本正經地說道,「您不是在騙我吧,您能以名譽起誓,您剛才和我說的那番話在法律上是有根有據的?拿法典給我看看,我要看法典。」 「可憐的朋友,」公證人說道,「這是我的本行,能不知道嗎?」 「這麼說,是真的了。將來我非被女兒搶光、出賣、殺死、吞掉不可了。」 「她是她母親的繼承人呀。」 「要孩子有什麼用!唉,我的老伴,我是愛她的,幸虧她身體結實,她是拉貝特利耶家的人。」 「她活不了一個月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