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飄 | 上頁 下頁 |
| 五八 |
|
|
|
「第二天喬便回弗吉尼亞去了,」傑拉爾德趕忙補充一句。「以後也沒有搞什麼拜訪和舞會。塔爾頓那對孿生兄弟如今也還待在家裡。」 「我們聽說了。他們複元了嗎?」 「他們的傷勢不重。斯圖爾特傷在膝頭上,布倫特被一顆米尼式子彈打穿了肩胛。你們也聽說過他們在表彰英勇事蹟的快報上列名了嗎?」 「沒有呀!給我們說說吧!」 「兩個都是冒失鬼。我想他們身上一定有愛爾蘭人血統,」傑拉爾德得意地說。「我忘記他們幹了些什麼,不過布倫特現在是個中尉了。」 思嘉聽了他們的功績感到很高興,仿佛覺得這功績自己也有份似的。一個男人只要曾經追求過她,她就永遠忘不了他是屬於她的,他所做的一切好事也就有助於她的榮譽了。 「我還有個消息是你們兩人都感興趣的,」傑拉爾德說。「聽說斯圖又在『十二橡樹』村求婚了。」 「是霍妮還是英迪亞?」媚蘭興奮地問,而思嘉幾乎是憤憤地瞪著眼珠子等待說下去。 「唔,當然了,是英迪亞小姐。她不是一直牢牢地抓住他,直到我們家這個小妞兒去勾引他為止嗎?」 「唔,」媚蘭對於傑拉爾德這股直率勁兒感到有點尷尬。 「還不只這樣呢,如今小布倫特又喜歡到塔拉來轉悠了!」 思嘉不好說什麼。她的這位情人的變節行為在她看來幾乎是一種侮辱。尤其她還記得,當她告訴這對孿生兄弟她快要和查理結婚時,他們表現得多麼粗野。斯圖爾特甚至威脅要殺死查理或思嘉,或者他自己,或者所有這三個人。那一次鬧得可真緊張呀! 「是蘇倫嗎?」媚蘭問,臉上流露出高興的微笑。「不過我想,肯尼迪先生——」 「唔,他呀?」傑拉爾德說。「弗蘭克·肯尼迪還是那樣躡手躡腳的,連見了自己的影子也害怕。他要是再不說清楚,我就要問問他究竟安的什麼心。不。布倫特的主意是打在我那小妞兒身上。」 「卡琳?」 「她還是個孩子呢!」思嘉尖刻地說,終於又開口了。 「她比你結婚的時候只小一歲多一點點呢,小姐,」傑拉爾德反駁道。「你這是在抱怨你過去的情人看上了你的妹妹嘍?」 媚蘭臉紅了,她很不習慣這樣的坦率態度,於是示意彼得去把甘薯餡餅拿進來。她在心裡拼命尋找別的話題,最好既不牽涉到某個具體的人而又能使奧哈拉先生不要談起他此行的目的。她什麼也想不出來,不過奧哈拉一打開話匣子,便只要有人聽他,也用不著你去慫恿了。他談到物資供銷部的需求每月都在增加,談到傑斐遜·戴維斯多麼奸滑愚蠢,以及那些被北方佬以重金招募到軍隊的愛爾蘭人怎樣耍流氓,等等。 酒擺到桌上了,兩位姑娘站起來準備走開,這時傑拉爾德皺著眉頭嚴峻地看了他女兒一眼,叫她單獨留下來陪他一會兒。思嘉無可奈何地瞧著媚蘭,媚蘭無計可施,絞著手裡的手絹,悄悄走出去,把那兩扇滑動的門輕輕拉上了。 「好啊,姑娘!」傑拉爾德大聲說,一面給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你幹得不錯嘛!你這是想再找一個丈夫啦,剛當了幾天寡婦?」 「別這麼大聲嚷嚷,爸爸,用人們——」 「他們早知道了,一定的,大家都聽說咱們家的醜事了。你那可憐的母親給氣得躺倒了,我也抬不起頭來。真丟人呀!不,小傢伙,這一回你休想再用眼淚來對付我了,」他急速地說下去,口氣中微微流露著驚恐,因為看見思嘉的眼瞼已開始眨巴眨巴,嘴也撇了。「我瞭解你。你是丈夫一死馬上就會跟別人調情的。不要哭嘛。今天晚上我也不想多說了,因為我要去看看這位漂亮的巴特勒船長,這位拿我女兒名譽當兒戲的船長。但是明天早晨——現在你別哭了。這對你毫無好處,毫無好處。我已經決定,你明天早晨就跟我回塔拉去,省得你再讓我們大家丟臉。別哭了,好孩子。瞧我給你帶來了什麼!這不是很漂亮的禮物嗎?瞧呀!你怎麼給我添這許多麻煩呢,叫我在忙得不可開交時老遠跑到這裡來?別哭了!」 媚蘭和皮蒂帕特睡著好幾個小時了,可思嘉仍然醒著躺在悶熱的黑暗中,她那顆憋在胸腔裡畏縮著的心顯得很沉重。要在這生活剛剛重新開始的時候就離開亞特蘭大,就回家去,去見母親,這該多可怕呀!她寧死也不願意去跟母親見面。她但願自己此刻就死了,那時大家都會後悔自己怎麼就這樣狠心呢。她的頭在火熱的枕頭上轉過來轉過去,直到隱隱聽見寂靜的大街上有個聲音遠遠地傳來。 那是一個怪熟悉的聲音,儘管那樣模糊,聽不清楚。她從床上溜下來,走到窗口。街道兩旁那些交拱著的樹木,在一片繁星密佈的幽暗天空下,顯得柔和而黑黝黝的。聲音愈來愈近,那是車輪的聲響,馬蹄的得得聲和人聲。她忽然咧嘴一笑,因為她聽到一個帶濃重愛爾蘭土腔和威士忌酒味的聲音在高唱《矮背馬車上的佩格》,她明白了。這一回儘管不是在瓊斯博羅旁聽了法庭審判,但傑拉爾德這次回家的情景卻是同上次的一模一樣。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