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70)_瑪格麗特·米切爾

七〇

　　幾星期後，一個晴朗的夏天早晨，他拿著一隻裝潢漂亮的帽匣子來了，這時他發現思嘉一個人在屋裡，便把匣子打開。裡面用一層層薄絹包著的是一頂非常精緻的帽子，思嘉一見便驚叫起來：「啊，這寶貝兒！」很久很久沒看見新衣裳了，更不用說親手去摸了，何況這樣一頂她從沒見過的最可愛的帽子呢！它是用暗綠色塔夫綢做成的，裡面襯著淡綠色水紋綢。系在下巴底下的帶子有她的手掌一般寬，也是淡綠色的。而且，這件絕妙精製品的帽檐周圍還裝飾著洋洋得意似的鴕鳥毛呢。

　　「把它戴上，」瑞德微笑著說。

　　她飛也似的跑到鏡子跟前，把帽子噗地一下戴到頭上，把頭髮往後推推，露出那對耳墜子來，然後系好下巴底下的帶子。

　　「好看嗎？」她邊嚷邊旋轉著讓他看最好的姿勢，同時晃著腦袋叫那些羽毛跳個不停。不過，她用不著看他那讚賞的眼光就知道自己顯得多美了。她的確顯得又嫵媚又俏皮，而那淡綠色襯裡更把她的眼睛輝映成深翡翠一般閃閃發亮了。

　　「唔，瑞德，這帽子是誰的？我想買。我願意把手頭所有的錢都拿出來。」

　　「就是你的呀，」他說。「還有誰配戴這種綠色呢？你不覺得我把你這眼睛的顏色記得十分精確嗎？」

　　「你真的是替我選配的嗎？」

　　「真的。你看盒子上還有『和平路』幾個法文字呢，如果你覺得這多少能說明問題的話。」

　　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麼意思，只一味朝鏡子裡的影像微笑。在這個時刻，除了她兩年以來頭一次戴上了這麼漂亮的帽子並顯得分外地迷人之外，任何事情都無所謂了。有了這頂帽子，她還有什麼事辦不到呀！可是隨即她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你喜歡它嗎？」

　　「唔，這簡直像個夢，不過——唔，我恨自己不得不用黑紗罩住這可愛的綠色並把羽毛染成黑的。」

　　他即刻站到了她身邊，用熟練的手指把她下巴底下的結帶解開。不一會兒帽子就放回到盒子裡了。

　　「你這是幹什麼？你說過這是我的呀！」

　　「可它並不是給你改做喪帽的。我會找到另一位綠眼睛的漂亮太太，她會欣賞我的愛好的。」

　　「啊，你不能這樣！我寧死也得要它！啊，求求你，瑞德，別這樣小氣！給了我吧！」

　　「把它改成跟你旁的帽子一樣的醜八怪？不行。」

　　她抓住盒子不放。要把這個使她變得如此年輕而嬌媚的寶貝給別的女孩子？啊，休想！她也曾暫時想起皮蒂和媚蘭的驚慌模樣。她想起母親和她可能要說的話，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可是，虛榮心畢竟更有力量。

　　「我不會改它。我答應你。就給了我吧。」

　　他把盒子給她，臉上流露著微帶嘲諷的笑容，望著她把帽子再一次戴上並端詳自己的容貌。

　　「這要多少錢？」她突然沉下臉來問。「我手頭只有五十美元，不過下個月——」

　　「按南部聯盟的錢算，它大約值兩千美元左右。」

　　「啊，我的天——好吧，就算我現在給你五十，以後，等我有了——」

　　「我不要錢，」他說。「這是禮物。」

　　思嘉的一張嘴張開不響了。在接受男人的禮物方面，界線可畫得又嚴密又謹慎呢。

　　「糖果和鮮花，親愛的，」愛倫曾經屢次說，「也許一本詩集，或者一個相片本，一小瓶香水，只有這些，男人送給你時可以接受。凡是貴重的禮物，哪怕是你的未婚夫送的，都千萬不能接受。千萬不要接受首飾和穿戴的東西，連手套和手絹也不能要。你如果收了這樣的禮物，男人們就會認為你不是個上等女人，就會對你放肆了。」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