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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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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他進來吧,巴特勒船長,」她用清楚的音調大聲說,裡面夾雜著非常不滿的情緒。「我看你們是又把他給灌醉了。扶他進來吧。」 在黢黑的院子裡,北方佬軍隊的隊長在風中喊道:「對不起,威爾克斯太太,你丈夫和埃爾辛先生被捕了。」 「被捕?為了什麼?就因為他喝醉了酒?要是在亞特蘭大凡是喝醉了的人都得被捕,整個北方駐軍就得永遠待在監獄裡了。還是扶他進來吧,巴特勒船長——要是你自己還能走得了路的話。」 思嘉的腦子轉得不夠快,對眼前發生的一切還是不理解。她知道瑞德和艾希禮並沒有醉,她也知道媚蘭也知道他們並沒有醉。可是這個平時溫和、文靜的媚蘭,現在為什麼當著北方佬的面像潑婦一樣大喊大叫,非說他們兩個人醉得走不了路呢? 外面傳來一陣模模糊糊的爭論聲,夾雜著咒駡聲,接著就是有人搖搖晃晃上臺階的聲音。艾希禮在門廊裡出現了,他臉色蒼白,耷拉著腦袋,光亮的頭髮亂作一團,他這個大個子從脖子到膝蓋裹在瑞德的大黑披肩裡。休·埃爾辛和瑞德兩個人自己也站立不穩,卻還在兩邊架著他,很明顯,要是沒有他們架著,他就癱在地上了。北方佬軍隊的隊長跟在他們後面,看他臉上的神氣,他是又懷疑,又覺得有趣。他在門廊上站住了,他手下的人在他身後探頭探腦,冷風也一個勁地往屋裡刮。 思嘉非常害怕,又迷惑不解,看了一眼媚蘭,又回過頭來看著那站也站不住的艾希禮。她有點明白了。她剛要說:「可他是不會喝醉的,」就把這話又咽下去了。她意識到自己是在看一場戲,一場性命攸關的戲。她知道她和皮蒂姑媽都沒有在戲裡扮演角色,但另外幾個人是參與的,他們彼此銜接得很好,就像經常排練的演員一樣。她只看懂了一部分,但她很識相,沒有吭聲。 「把他放在椅子上,」媚蘭氣憤地說。「你,巴特勒船長,給我馬上離開這裡!你今天又把他灌成這個樣子,怎麼還有臉到這裡來!」 那兩個人輕輕地把艾希禮放在一把安樂椅上,瑞德搖搖晃晃地順手抓住了椅子背才勉強站穩,用痛苦的音調對那位隊長說: 「這對我是多好的報答呀,是不是?誰讓我幫他躲過警察,還把他送回家來呢?一路上他還大嚷大叫,還想抓我的臉哩!」 「還有你,休·埃爾辛,我真替你感到難為情!你那可憐的母親會怎麼說呢?喝醉了,而且是和巴特勒船長一起喝的,而他是一個——一個喜歡北方佬的投敵分子啊!哎喲,威爾克斯先生,你怎麼能幹這樣的事呀?」 「媚蘭,我沒怎麼醉,」艾希禮含含糊糊地說,說完了就往前一撲,抱著頭趴在桌子上。 「阿爾奇,把他送到他屋裡,讓他睡覺吧,往常不也是這樣嗎?」媚蘭說。「皮蒂姑媽,請您趕快去給他鋪床。啊——啊,」她突然大哭起來。「啊,他怎麼能這樣呢?他答應過我呀!」 阿爾奇把胳臂伸到艾希禮的胳肢窩底下,皮蒂姑媽雖然嚇得兩腿發軟,也已經站起來了,隊長出來攔住了他們。 「不要碰他。他被逮捕了。中士!」 那位中士拖著槍邁步走進屋來,瑞德顯然還是站立不穩,他把一隻手搭在隊長胳臂上,費了好大的勁才把眼神集中起來。 「湯姆,你幹嗎要抓他呢?他沒怎麼醉。有時候比這醉得厲害。」 「什麼喝醉了,見鬼去吧,」隊長說。「他要是醉得躺在污水溝裡,我也管不著。我又不是警察。可是他和埃爾辛先生參與了三K黨的行動,今天晚上襲擊了棚戶區,這才逮捕他們的。這夥人殺了一個黑人,一個白人,罪魁禍首就是艾希禮先生。」 「今天晚上?」瑞德大笑起來。他笑得站立不住就順勢坐在沙發上,兩手抱著頭。過了一會他能說得出話來了,就接著說:「不會是今天晚上吧,湯姆。今天晚上這二位和我在一起呀。他們沒有開會,從八點鐘起就跟我在一起。」 「跟你在一起,瑞德?可是——」那位隊長皺起眉頭,看看艾希禮在打呼嚕,他的妻子在那裡哭,一時看不透,就接著問:「可是——你們在哪裡呀?」 「我不想說,」瑞德一面說,一面醉醺醺地瞅了媚蘭一眼。 「你還是說了好。」 「咱們到外面過道上去,我就告訴你我們在哪裡。」 「你現在就得說。」 「當著太太們的面,我不好說。是不是請太太們先出去一下——」 「我不幹,」媚蘭嚷道,一面氣得用手絹抹眼淚。「我有權知道,今天晚上我丈夫究竟在哪裡。」 「在貝爾·沃特琳賭場,」瑞德說,臉上顯出難為情的樣子。「他在那裡,還有休,還有弗蘭克·肯尼迪,還有米德大夫——一大幫人呢。在那裡開了個宴會,是個很大的宴會,有香檳,有姑娘——」 「在——在貝爾·沃特琳那裡?」 媚蘭痛苦地喊道,聲音大得嘶啞了。大家吃了一驚,轉過臉來看她。只見她用手捂著胸口,阿爾奇還沒來得及扶她,她就暈倒了。接著就是一陣忙亂,阿爾奇把她從地上抱起來,英迪亞到廚房去拿水,皮蒂姑媽和思嘉一面給她扇風,一面拍打她的手腕,休·埃爾辛則不停地喊:「你全給抖摟出來了!你全給抖摟出來了!」 「馬上全城就都知道了,」瑞德惡狠狠地說。「這你就該滿意了吧,湯姆。明天亞特蘭大就沒有誰家的太太會跟她丈夫說話了。」 「瑞德,我不明白——」雖然開著門,冷風一個勁往這位隊長身上吹,他還是滿頭大汗。「這麼辦吧!你起誓擔保他們是在——唔——在貝爾那裡,可以嗎?」 「媽的,可以,」瑞德不滿地說。「你要是不信,就去問問貝爾本人吧。現在我來把威爾克斯太太送到她屋裡去吧。阿爾奇,你把她給我,我能抱得動。皮蒂小姐,您拿著燈,帶路。」 瑞德毫不費力地把媚蘭纖弱的身子從阿爾奇懷裡接過來。 「阿爾奇,你把威爾克斯先生也抱到床上去吧。出了今天晚上這樣的事,我不想再看他一眼,或碰他一碰了。」 皮蒂姑媽的手直哆嗦,她舉著燈,對這所房子的安全可是個威脅。不過她還算拿住了,朝著黢黑的臥室一步步走去。阿爾奇嘟囔著用胳臂把艾希禮架了起來。 「可是——我得逮捕這兩個人。」 瑞德在昏暗的過道裡轉過身來說: 「那就明天早上再來逮捕他們吧。他們這個樣子,反正也跑不了——我從來還不知道在賭場喝醉了酒就算犯法了。湯姆,你聽我說,有五十個見證人能證明他們是在貝爾那裡的。」 「一個南方人要找五十個人證明他在某個地方,也是找得著的,而他可能根本不在那個地方,」那位隊長沮喪地說。「埃爾辛先生,你跟我走一趟。威爾克斯先生可以假釋,如果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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