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256)_瑪格麗特·米切爾

二五六

　　來來去去的這些女僕，嬤嬤也都不喜歡，因為她忌妒任何新來的黑人，她還認為沒有理由說她不能照顧這個孩子，同時也照顧韋德和愛拉。但是嬤嬤年紀大了，這是明擺著的事，而且她的風濕病也使得她那搖搖晃晃的步子更加遲緩。瑞德沒有勇氣舉出這些理由來另外雇人，卻對嬤嬤說，像他這種地位的人不能只雇一個女僕，不體面呀。他想再雇兩個人幹重活，讓她當頭兒。嬤嬤對這一點十分理解。再來幾個用人，不僅為瑞德增加光彩，也為她自己增加光彩。但是她對瑞德說，決不能讓那些不像樣的自由黑人來照顧孩子。於是瑞德就派人到塔拉去接普裡茜。他知道她的弱點，但她畢竟是個家奴。此外，彼得大叔說他有了一個侄孫女，名叫盧兒，是屬於皮蒂姑媽一個姓伯爾的表親的。

　　思嘉還沒到能夠起來活動的時候，就發現瑞德過多地注意這個孩子，他當著客人的面炫耀自己的女兒，使思嘉感到不快，也覺得難為情。一個男人喜歡自己的孩子，本是無可非議的，但是她覺得瑞德表露這樣的感情，是缺乏男子漢的氣概的。他應該像別的男人那樣，隨便一點，自然一點。

　　「你在當眾出醜啊，」她不滿地說，「我不明白這是什麼道理。」

　　「不明白？哦，你是不會明白的。這道理就在於：她是第一個完全屬於我的人。」

　　「她也是屬於我的呀！」

　　「不，你有另外兩個孩子。她是屬於我的。」

　　「好傢伙！」思嘉說。「這孩子是我生的，不是嗎？這且不說，親愛的，我也是屬於你的呀！」

　　瑞德從孩子那黑黑的頭髮上面看過去，看了她一眼，不自然地笑了。

　　「是嗎，親愛的？」

　　近日來，他們兩人之間似乎很容易發生爭吵，說吵就吵，眼下就是因為媚蘭走進來，才避免了一場爭吵。思嘉強忍著怒火，看著媚蘭從瑞德手上把孩子接過去。原來為孩子商定的名字是尤金妮亞·維多利亞^①，可是那天下午媚蘭無意中給了一個名字，後來就用這個名字了，正如「皮蒂」這個名字用開以後，誰也不記得原名薩拉·簡了。

　　﹛① 前者為法國皇帝拿破崙第三之後，後者為英國女王。﹜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媚蘭接過孩子之後，瑞德彎腰看著孩子說：「她的眼睛一定是豆綠色的。」

　　「才不是呢，」媚蘭氣憤地說，她忘了思嘉的眼睛差不多也是這個顏色的。「一定是藍色的，和奧哈拉先生的眼睛一樣，就像——就像美麗的藍旗^①那麼藍。」

　　「就叫邦妮·布盧②·巴特勒吧，」瑞德笑著說。他又把孩子從媚蘭手裡接過來，更加仔細地端詳那雙小眼睛。從此孩子就叫邦妮，後來連她的父母也不記得還曾為她借用過一位皇后和一位女王的名字了。

　　﹛① 藍旗是南方政府的國旗。﹜
　　﹛② 邦妮、布盧是英語「美」、「藍」二詞的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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