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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一部 起死回生

  ▼第一章 時代

  那是最好的年月,那是最壞的年月,那是智慧的時代,那是愚蠢的時代,那是信仰的新紀元,那是懷疑的新紀元,那是光明的季節,那是黑暗的季節,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絕望的冬天,我們將擁有一切,我們將一無所有,我們直接上天堂,我們直接下地獄——簡言之,那個時代跟現代十分相似,甚至當年有些大發議論的權威人士都堅持認為,無論說那一時代好也罷,壞也罷,只有用最高比較級,才能接受。

  那時,高踞英國寶座的,是一位大下巴國王,和一位面貌平常的王后;高踞法國寶座的,是一位大下巴國王,和一位美貌的王后。[1]在這兩個國家那些掌管國家聚斂財物的禁區的王公大臣看來,江山穩定,萬世不易,是再明白不過的。

  那是紀元一千七百七十五年,在那蒙受恩惠的時代,如同現代一樣,英國也獲得神的啟示。[2]索思科特夫人[3]最近已過了二十五歲誕辰,雖然近衛軍中有一名當兵的預言家,在宣告倫敦和威斯敏斯特宮將遭滅頂之災時,即預報了她的法駕降世。公雞巷的鬼魂,像剛過去這一年的鬼魂敲出它們的信息(在通靈的手法上缺少獨創性)那樣,敲出它的信息之後被驅除,也不過十二年整。[4]最近由美洲英國臣民代表大會[5]傳給英國君民的僅僅是人間事態的信息:說來也奇怪,對於人類來說,這一信息竟比通過公雞巷那一窩裡任何小雞所得到的任何信息更重要。

  法國,總的來說,雖然在降神通靈上不如她的手持盾牌和三叉戟的姊妹[6]那樣受惠,卻一邊造紙幣一邊揮霍,極為順利地走著下坡路。此外,法國在她的教士們的指導下,以做這等慈善功德為樂,諸如判處一個青年砍掉兩手,用鉗子拔掉他的舌頭,然後將他的身體活活燒死,因為他看到一隊肮髒的修道士在離他五六十碼遠的地方經過,當時正下著雨,未向他們下跪致敬。

  很可能,當這個受害者被處死時,那些生長在法國和挪威的森林中的樹木,已經被「命運之神」伐木人作了記號,準備砍下來鋸成木板,做成一種裝有一個袋子和一把刀子,在歷史上引起恐怖的活動架子[7]。很可能,就在這一天,有些粗糙的大車停在巴黎郊區一些勞苦的農家簡陋的棚子裡遮風避雨,車身濺滿農村的污泥,豬在周圍呼哧呼哧轉來轉去,雞在上面棲息,「死神」農民已將這些大車留作大革命時押送死刑犯的囚車。這位伐木人和這位農民,雖然在不停地工作,默默地工作,還沒人聽見,因為他們都輕手輕腳走動:尤其因為只要懷疑他們沒睡覺,就被認為是在搞無神論和叛逆活動。

  在英國,幾乎談不上有什麼社會治安和人身保障,可以證明國家那樣自吹自擂有多大道理。即使在首都,每天晚上都發生手持武器的歹徒明目張膽的盜竊,攔路搶劫等案件;甚至有人公開警告住戶,如離境外出,務須將家具運往家具店倉庫,以確保安全;有人在晚上做強盜,白天在城裡做買賣,後來,他以「頭目」的身份攔劫他的同行,被認出來,受到質問,他英勇地開槍打穿同行的腦袋,就騎馬跑了;有七個強盜攔截一輛郵車,被警衛打死三個,「由於彈藥不足」,警衛自己也被另外四個強盜打死:之後,郵車便平靜地被搶劫;有個強盜竟在特恩漢草地上強迫顯赫人物倫敦市長老爺站住,交出錢財,當著他的隨從的面,把這位名人搶光;倫敦一些監獄的犯人跟看守打起來,這些法律的最高權威用裝了彈藥的大口徑霰彈槍向他們開槍;小偷竟在朝廷的客廳裡剪去顯貴們脖子上的鑽石十字架;火槍兵闖進聖·吉爾斯教堂去查走私貨,暴民向火槍兵開槍,火槍兵也向暴民開槍;然而,無論哪一件案子,人們都不認為太越軌。

  在發生這些案子之際,一向很忙碌然而總是無益有害的絞刑手,更是忙個不停,時而絞死一長排一長排各種各樣的罪犯;時而在星期六絞死一個在星期二抓住的侵入私宅的搶劫犯,時而在新門監獄烙成打的犯人的手;時而在威斯特敏斯特議會廳門口燒小冊子[8];今天處死一個罪大惡極的兇手,明天處死一個可憐的小偷,因為搶了一個農民的小孩六個便士。

  這些事件,以及許許多多諸如此類的事件,都發生在那令人懷念的一千七百七十五年。在發生這些事件之際,那兩個大下巴,還有另外兩個面貌平常和美貌的人物邁著引起驚動的腳步,用高壓手段維持他們的神聖權利,一邊,那個伐木人和那個農民也在進行工作,不為人注意。一千七百七十五年便這樣引導著他們的豐功偉績,以及千百萬小人物——這部歷史的人物也在其中——沿著展現在他們前面的條條道路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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