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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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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失望 總檢察長先生必須向陪審團陳述案由,他說:他們面前的這個罪犯,雖然年輕,但幹罪該處死的賣國勾當卻是老手;這一通敵罪行,不是發生在今天、昨天,甚至去年、前年;罪犯確實在更久以前,就經常來往于英法兩國之間,從事他無法老老實實說明的勾當;如果叛逆的鬼蜮伎倆能得逞(幸而決不能),他所幹的罪惡勾當,可能不會被揭露;然而有一個無所畏懼,無可指責的人,稟承天意,查明了罪犯的陰謀的性質,大為震驚,便向首相和最受尊敬的樞密院告發;這位愛國者將出庭作證;總之,他的立場、態度是崇高的。 他本來是罪犯的朋友,但是,在一個既吉利又不吉利的時刻,發現了他的可恥行徑之後,決心以他不再珍惜的這個賣國賊,作為犧牲,獻於他的國家的神聖的祭壇上;如果英國像古代的希臘、羅馬那樣,明令規定為公眾的恩人建立雕像,肯定會為這位卓越的公民建立一座;既然沒有這樣的規定,也許不可能為他建立了;美德,如詩人們所描述的(他很清楚,許多這類篇章,應該湧到陪審員們的嘴邊,幾乎要逐字念出來了;而陪審員們因為對這些篇章一無所知,臉上露出內疚的樣子),頗有感染力,尤其是稱為愛國主義,或愛國的光輝美德;為國王(提到他,無論多麼不配,深感榮幸)作證的這位清白無瑕,無可指責的證人的崇高典範,就感染了罪犯的僕人,激發他下定神聖的決心,去檢查他的主人的抽屜,衣袋,並把他的文件藏起來;他(總檢察長先生)倒很想聽聽對這位可敬的僕人的責駡;但是,總的來說,他喜歡他,勝於他(總檢察長先生)喜歡他的兄弟姊妹,尊敬他勝於他(總檢察長先生)尊敬他的父母;他滿懷信心地請求陪審團這樣看待他們;即將提交審查的這兩位證人的證詞,連同他們發現的文件,都證明,罪犯掌握了關於國王陛下的兵力,關於海上陸上的部署和備戰情況的表冊,而且毫無疑問,他經常把這些情報送給敵國;雖然還不能證明這些表冊出自罪犯的手筆,但無關緊要,這反而對起訴更有利,因為,正足以證明他的防備手段之狡猾。 這些證據可以追溯到五年前,證明罪犯在英軍和美軍初次交戰那一天之前幾周,即已從事這些罪惡使命;由於上述種種理由,陪審團,既然是忠誠的陪審團(他知道他們是忠誠的),負責的陪審團(他們知道他們是負責的),就應當堅決地裁定他有罪,結束他的生命,不管他們是否願意;如果不砍下罪犯的頭,他們決不放心躺下睡覺,就是想到他們的妻子竟躺下睡覺也受不了,想到他們的兒女竟躺下睡覺,也決不能容忍,簡而言之,他們或他們的妻小,根本無法放心躺下睡覺;總檢察長先生,憑著他能想到的音調鏗鏘的種種名義,憑著對他所做的已把罪犯看做如同死人一樣的莊嚴斷言深信不疑,要求陪審團砍下罪犯的頭之後,結束了發言。 總檢察長剛剛住口,法庭上就響起一陣陣嗡嗡聲,好像一大片大藍蒼蠅圍著罪犯團團轉,期待著他即將臨頭的下場。嗡嗡聲平息之後,那無可指責的愛國者出現在證人席上。 接著,副檢察長先生效法他的上司,審問了這個愛國者:姓名,約翰·巴薩,紳士。那篇講述他純潔心靈的話,與總檢察長先生剛才的陳述,絲毫不差——如果有什麼毛病可挑,也許太精確了一點。他從他那高尚的胸懷卸下這一負擔之後,要不是那位面前擺一堆文件,離洛裡先生不遠的戴假髮的紳士,要求問他幾個問題,他本來會謙虛地退席。坐在他對面那位戴假髮的紳士,仍望著法庭的天花板。 他本人當過暗探嗎?沒有,他瞧不起這種下流的間接諷刺。他靠什麼生活?他的財產。他的財產在哪兒?他記不得究竟在哪兒。什麼樣的財產?誰也管不著。他繼承的財產嗎?是的,繼承的。繼承誰的?遠親。很遠嗎?相當遠。進過監獄嗎?當然沒有。從未進過債務拘留所?不明白跟這案子有什麼關係。從未進過債務拘留所?——說吧,再說一次。從來沒有?進過。進過幾次?兩三次。不是五六次嗎?也許。什麼職業?紳士。被別人踢過嗎?可能。常挨踢嗎?沒有。曾經被人踢下樓梯嗎?絕對沒有;有一次在樓梯頂上被人踢一腳,是他自己滾下樓的。那回挨踢是因為擲骰子騙人嗎? 據踢我那個醉鬼撒謊說,是那麼回事,但不是實情。敢發誓說那不是實情嗎?確實不是。曾經靠賭博騙人為生嗎?絕對沒有。曾經靠賭博為生嗎?不過跟別的紳士一樣玩玩。跟罪犯借過錢嗎?是的。還過錢嗎?沒有。你跟罪犯這點親近關係,其實很淺,難道不是你在馬車上,酒店裡,郵船上,硬巴結上的嗎?不是。他一定看到罪犯帶著這些表冊嘍?沒錯。關於表冊的其他情況就一點也不知道?不知道。比如說,這些表冊是不是他本人弄到手的?不是。想靠這次作證得到好處嗎?不。是不是受政府雇用,設圈套害人?啊,不!或幹任何事?啊,不!敢發誓嗎?發多少次都行。完全出於愛國主義,沒有別的動機嗎?沒有任何動機。 羅傑·克萊,這位品德良好的僕人,在審問過程中,發誓倒是發得非常快。他在四年前跟罪犯當差,一貫忠誠老實。他在到加來的郵船上問罪犯要不要找一個打雜的,罪犯就雇了他。他並沒有求罪犯當做好事一樣雇個打雜的——絕沒有這種想法。他開始懷疑他,不久,就注意他的行動。他在旅途中,收拾他的衣服時,在他的衣袋裡一再看到跟這些表冊一樣的表冊。他從罪犯書桌的抽屜裡取出這些表冊。最初他並沒放在那兒。他在加來看見罪犯把同樣的表冊給幾個法國紳士看,又在加來和布洛涅,給幾個法國紳士看。他愛他的國家,無法忍受這種行為,於是告發了。別人決沒有懷疑過他偷銀茶壺;為一個芥末罐,倒是有人說過他的壞話,原來那不過是個鍍銀的。他認識上一個證人有七八年;那僅僅是個巧合。他並不認為那是特別稀奇的巧合;巧合多半是稀奇的。他也不認為那是稀奇的巧合,因為他的惟一動機是真正的愛國主義。他是真正的英國人,而且希望像他那樣的英國人多一些。 那些藍蒼蠅又嗡嗡起來,副檢察長先生傳訊賈維斯·洛裡先生。 「賈維斯·洛裡先生,你是特爾森銀行的職員嗎?」 「是的。」 「一千七百七十五年十一月一個星期五的晚上,因辦理業務,你曾搭郵車由倫敦到多佛嗎?」 「是的。」 「郵車裡還有別的乘客嗎?」 「有兩個。」 「他們是不是夜間在半路上下車的?」 「是的。」 「洛裡先生,看看這個罪犯。他是不是那兩個乘客當中的一個?」 「我不能肯定。」 「他像不像那兩個乘客當中的哪一個?」 「他們都裹得很嚴實,那天晚上又很黑,而且我們都不敢跟別人搭話,因此,就連這一點我也不能肯定。」 「洛裡先生,你再看看罪犯。假定他裹得像那兩個乘客那樣嚴實,難道憑他身材的胖瘦,高矮也不能肯定他是其中一個?」 「不能。」 「洛裡先生,你能不能發誓保證,他不是其中一個?」 「不能。」 「那麼,你至少可以說,他可能是其中的一個吧?」 「是的。不過我記得他們兩個都——像我一樣——有點怕強盜,而這個罪犯卻沒有一點膽小的樣子。」 「你見過有人假裝膽小嗎,洛裡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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