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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戈岡的頭[22] 侯爵老爺的城堡,是一座龐大沉重的建築,前面是一個石頭鋪的大庭院,兩邊層層寬闊的石臺階會聚於正門前的平臺。到處都是粗重的石欄杆,石甕,石花,石人面,石獅子頭,全是石頭的,就好像兩個世紀前這座城堡完工時,戈岡的頭來看過似的。 侯爵老爺下了馬車,由火把前導,登上那一段寬闊的低矮的臺階,這足以攪擾這兒的黑暗,招來棲息在樹林中那座大馬廄屋頂上的貓頭鷹大聲抗議。此外,一切都那麼安靜,有人拿著上臺階的那個火把,和大門前打著的另一個火把,就好像在大廳裡,而不是在露天的夜裡燃燒似的。除了貓頭鷹的叫聲,水泉落進石盆裡的濺水聲,毫無聲息;因為,有些黑夜,到這時就一起屏住呼吸,然後長歎一聲,又屏住呼吸,那就是這樣一個黑夜。 大門在他身後噹啷一聲關上了,侯爵老爺穿過一個大廳,那裡掛著一些獵野豬的古老的長矛、劍、獵刀,顯得陰森可怕;還掛著一些藤馬鞭、皮馬鞭,顯得更可怕,因為有很多已去見他們的恩人死神的農民,當年老爺發怒時,挨過這些鞭子的毒打。 侯爵老爺跟在執火把的人後面,避開那些黑漆漆的、晚上關上的、較大的廳室,上了樓,來到走廊上一個門前。這道門立即打開,他走進自己個人用的三間一套的房間;他的臥室和另外兩間。高拱頂的房間內,沒鋪地毯的地板顯得涼爽,幾條大狗趴在冬天燒木柴的幾個壁爐臺上,陳設著在一個奢侈的時代和國家裡適合於侯爵身份的一切奢侈品。這些房間的富麗堂皇的家具中,那永不斷絕的路易王朝,倒數第二世——路易十四——時代的款式,引人注目;不過,有許多已成為法國古代史的例證的古董,點綴其間。 第三間房間裡,餐桌上已擺好兩份餐具;那是一個圓形的房間,在這座城堡的頂部像滅燭器似的四個塔樓中的一個塔樓上。一個高高在上的小房間,窗子大開,但木百葉窗關著,因此,黑夜透過百葉窗一條條石頭色的寬道道的間隙,只露出一條條細黑道道。 「我侄兒,」侯爵向擺好的晚餐瞥了一眼,說道,「聽說他還沒有到。」 他沒有到;但都以為他跟老爺一道回來。 「唉!今晚他可能不會來了。餐具還讓它擺著。過一刻鐘,我就準備好了。」 過一刻鐘,老爺準備好了,一個人坐下來,吃他那頓豪奢、精美的晚餐。他的座位面對窗子,他喝了湯,剛把那杯波爾多葡萄酒端起來送到嘴邊,就放下杯子。 「那是什麼?」他專注地瞧著那黑色和石頭色相間的平行的道道,平靜地問道。 「老爺?什麼?」 「百葉窗外。把它打開。」 百葉窗打開了。 「有什麼?」 「老爺,什麼也沒有。只有原來的樹和黑夜。」 說話的這個僕人剛才打開了百葉窗,往外邊虛空的黑暗探望,又轉過身,背對著那虛空,四處看看,等待吩咐。 「好的,」這位沉著的主人說道,「關上窗子。」 百葉窗關上了,侯爵繼續吃晚餐。快吃完時,聽見車輪的聲音,他正端起杯子又放下來。車輪聲輕快地臨近,到了城堡前。 「去問一下誰來了。」 是老爺的侄兒。過中午時,他還在老爺後面幾裡格路。雖然他一路緊趕慢趕,還是沒在路上趕上老爺。他在驛站才聽說老爺在他前面。 老爺說,告訴他,正等他吃晚餐,去請他。不一會,他就去了。在英國,他叫查爾斯·達奈。 老爺彬彬有禮地接待他,但他們並沒有握手。 「你昨天離開巴黎的吧,爵爺?」他入座時,向老爺說道。 「昨天。你呢?」 「我是直接來的。」 「從倫敦?」 「是的。」 「你可走了不少日子。」侯爵笑笑說道。 「正相反,我是直接來的。」 「請原諒!我不是說在路上走了不少日子;而是說,你早就打算來了。」 「我耽擱了——」他回答時停頓了一下,「因為種種事情。」 「毫無疑問。」這位文雅的叔父答道。 有僕人在場的那段時間,他們沒談別的話。當上過咖啡,他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侄兒,瞧著叔父,與那張像精緻的面具的臉上的眼睛相遇之後,開始了這次談話。 「爵爺,如你預期,我回來了,為了追求我為之離家出走的目的。雖然,我因此遭到極大的意料不到的危險,但這個目的是神聖的,即使我會因此而死,我希望,它也會支持我追求下去。」 「別去死嘛,」叔父說道,「沒有必要說,去死。」 「爵爺,」侄兒答道,「要是我為這個目的到了死亡的最邊緣,你未必願意阻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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