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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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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所幹的一切,都不會白乾。我全心全意相信,我們會見到勝利。即使見不到,即使明知見不到,只要讓我看到一個貴族和暴君的脖子,我還是會——」 太太咬緊牙關,的確打了一個很可怕的結。 「別說了!」德法日叫道,臉有點紅,仿佛感到指責他膽怯,「親愛的,我也什麼都幹得出來。」 「對!不過,有時候你需要看見你的受害者和機會來支持你,這是你的弱點。別靠這些,自己支持自己吧。到了那一天,才把老虎和魔鬼放出去;但要把那只老虎和那個魔鬼用鏈子拴住——不讓人看見——但隨時作好準備,等待那一天。」 太太為了強調結束這一忠告,她拿起那鏈子似的錢包往她的小櫃檯上一摔,仿佛要摔出它的腦漿似的,然後平靜地把沉甸甸的手帕包夾在胳膊下,說聲該睡覺了。 第二天中午,那位令人欽佩的女人坐在酒店她平常坐的座位上,不停地編織著。她身邊放了一朵玫瑰花,如果她對那朵花不時看上一眼,也不違背她那副專心一意的樣子。客人不多,或喝酒,或不喝,或站著,或坐著。那天很熱,一群群蒼蠅,竟好奇地冒著危險飛進太太附近那些黏糊糊的小酒杯裡徹底探查一番,結果都死在杯底裡。它們的死,對那些在杯外飛來飛去的蒼蠅毫無影響,那些蒼蠅無動於衷地瞧著它們(仿佛它們自己是大象,或是這類跟它們天差地別的什麼東西),直到自己也遭到同樣的命運。蒼蠅多麼疏忽大意!想來真是奇怪。——那個暑熱天,或許他們在宮廷裡也是這樣想的吧。 一個進門的人影,把影子投到德法日太太身上,她感到這是個生人,便放下手上的活,把那朵玫瑰花別在頭巾上,這才看那個人影。 這情形很奇怪。當德法日太太一別上那朵玫瑰花,客人都停止談話,隨後一個個慢慢離開了酒店。 「日安,太太。」剛進來的人說道。 「日安,先生。」 她大聲說罷,又編織起來,一邊暗自補充道:「哈!日安,年齡大約四十歲,身高大約五英尺九,黑頭發,一般來說,臉還相當漂亮,黑膚色,黑眼睛,瘦長臉,發黃,鷹鉤鼻子,但不直,很特別,偏向左臉,露出一副陰險相!日安,諸位!」 「請給我一小杯陳年白蘭地和一點涼水,太太。」 太太客氣地照辦。 「這白蘭地太好了,太太!」 這酒受到如此恭維,還是頭一回,德法日太太很清楚它的來歷,不致信以為真。然而,她說了聲過獎了,就拿起她的活計編織起來。這位客人瞧了瞧她的手指,又趁機觀察了一下店堂。 「你的手真巧。」 「習慣了。」 「花樣也好!」 「你這樣認為?」太太面帶微笑瞧著他說道。 「當然。敢問織這東西幹什麼?」 「消遣。」太太的指頭靈活地移動著,仍然面帶微笑瞧著他,說道。 「不為了用?」 「那得看情況。總有一天我可能拿它派上用場。要是我派上用場——那麼,」太太吸了一口氣,以那種透著剛強的媚態點點頭,說道,「我會用上它!」 這情形很引人注意;但聖安東的愛好似乎堅決反對德法日太太頭上戴的那朵玫瑰花。有兩個人各自走進來,正要叫酒,一見那新鮮玩意,遲疑一下,假裝向四周看看,好像找一個朋友,卻不在,便走了。這位客人進來時還在這兒的那些人,這時也一個不剩。他們都走了。這個暗探雖注意觀察,也查不出一點跡象。他們一副受窮受苦的樣子,漫無目的,偶然溜溜達達離開,非常自然,無可挑剔。 「約翰,」太太想道,一邊編織,一邊在她的活上做記號,兩眼瞧著這個陌生人,「只要你呆得夠久,在你走以前我就會把『巴薩』織上。」 「你有丈夫嗎,太太?」 「有。」 「有孩子嗎?」 「沒有。」 「看來生意不好?」 「生意很不好;大家都很窮。」 「啊!不幸的,可憐的人!深受壓迫——按你們的說法。」 「按你的說法。」太太反駁道,一邊糾正他,一邊熟練地在他的名字上再織了點什麼,這對他是不祥之兆。 「請原諒;的確是我說的,不過你自然是這樣想的。當然。」 「我想?」太太大聲答道,「就是不思不想,我和丈夫開這家酒店也夠忙的了。我們在這兒所想的是怎麼活下去。這就是我們想的問題,即使不為別人的事傷腦筋,這問題已經夠我們從早到晚操心的了。我為別人操心?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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