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雙城記 | 上頁 下頁
六二


  這個暗探,因為要在那兒打聽或套點情況,不能讓他那陰險的臉上露出窘態;而是做出一副閒聊的殷勤的樣子站著,一隻胳膊肘靠在德法日太太的小櫃檯上,偶爾抿一口白蘭地。

  「處死加斯帕德,真夠狠的,太太。唉!可憐的加斯帕德!」深表同情地歎了口氣。

  「說真的!」太太冷淡而輕鬆地答道,「要是有人為這種目的動刀子,他們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他事前明知這樣放肆一下要付什麼代價;他已經付了。」

  「我相信,」暗探把他柔和的聲音降到讓人信任的口氣,說道,他那邪惡的臉上的每一處肌肉都露出一種受到傷害的革命感情,「我相信,那個可憐人的事,在這一帶引起很多人同情和憤怒吧?這是我們倆私下談的,不會跟別人講。」

  「是嗎?」太太茫然地答道。

  「不是嗎?」

  「——我丈夫來了!」德法日太太說道。

  酒店老闆進門之後,暗探碰碰帽子,向他致意,掛著迷人的微笑說道,「日安,雅克!」德法日一下站住,瞪眼瞧著他。

  「日安,雅克!」暗探重複道;在他的注視下,說得不那麼自信,或者說掛著不那麼自在的微笑。

  「你看錯了,先生,」酒店老闆答道,「你把我當成另外的人了。那不是我的名字。我叫歐內斯特·德法日。」

  「都一樣,」暗探輕快地說道,但也尷尬,「日安!」

  「日安!」德法日冷冷地答道。

  「你進門的時候,我跟太太正閒聊,我說,有人告訴我,可憐的加斯帕德的不幸遭遇,在聖安東引起——這也難怪——很多人同情和憤怒。」

  「可沒有人告訴我,」德法日搖搖頭說道,「這事我什麼也不知道。」

  說罷,他走到小櫃檯後面,用一隻手扶著他妻子的椅背,隔著那一重障礙瞧著與他們倆敵對的,都恨不得一槍把他打死才稱心的那個人。

  暗探是幹他這一行的老手,並未改變他那未覺察的態度,只是幹了他那一小杯白蘭地,呷了一口白水,又要了一杯白蘭地。德法日太太給他倒了酒,又開始編織,邊織邊哼小曲。

  「你好像很瞭解這一地區;就是說,比我還瞭解吧?」德法日說道。

  「一點也不,不過希望對這裡多瞭解一些。我對這裡處境悲慘的居民極為關心。」

  「哈!」德法日輕輕哼了一聲。

  「跟你交談,德法日先生,讓我想起,」暗探接著說道,「跟你的名字有關的一些有趣的事,很榮幸,我還銘記不忘。」

  「是嗎!」德法日很冷淡地說道。

  「是的,沒錯。馬內特醫生被釋放之後,由你,他的老僕人,照管他,我知道。有人把他交給了你。這些情況我聽說了,你明白了吧?」

  「這的確是事實,」德法日說道,他已經明白了他妻子在邊織邊哼時偶然碰他一下給他的暗示:他最好是回答,但要簡短。

  「他女兒,」暗探說道,「是到你這兒來;他女兒也是從你這兒把他接走,由一個穿一身整潔的棕色衣服的先生陪伴;他叫什麼名字?——還戴一頂小假髮——洛裡——特爾森銀行的——送到英國。」

  「這是事實。」德法日重複說道。

  「想起這些事也很有趣!」暗探說道,「我在英國認識了馬內特醫生和他的女兒。」

  「是嗎?」德法日說道。

  「現在你不常聽到他們的消息了吧?」暗探說道。

  「是的。」德法日說道。

  「其實,」太太正邊織邊哼,這時抬起頭來插了一句,「我們根本沒聽到他們的消息。我們倒是接到過說他們平安到達的信,也許還接到一封,也許是兩封;不過,從此以後,他們漸漸走上他們的生活道路——我們走我們的道路——沒有通過信。」

  「一點不錯,太太,」暗探答道,「她快結婚了。」

  「快?」太太回應道,「她那麼美,早該結婚了。我看,你們英國人都冷冰冰的。」

  「啊!你知道我是英國人。」

  「我聽你的口音是,」太太答道,「說什麼話,我認為就是什麼人。」

  他並不把這一鑒定當成恭維;但他善於應付,哈哈一笑就岔開了。他慢慢喝完酒之後,補充道:

  「是的,馬內特小姐快結婚了。不過,不是嫁給英國人;而是嫁給一個跟她自己一樣出生法國的人。說起加斯帕德(啊,可憐的加斯帕德!這太殘酷,殘酷!),這倒也是怪事,她要嫁給侯爵先生的侄兒,為了侯爵,加斯帕德被吊到幾十英尺高;換句話說,嫁給現在的侯爵。但是,他在英國過著默默無聞的生活,他在那兒不是侯爵,他叫查爾斯·達奈。他母親娘家姓多爾內。」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