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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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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求教 洛裡先生由於守在那裡焦急地觀察,弄得精疲力盡,坐在他的位子上就睡著了。到了他擔心的第十天早上,太陽照到昨夜天黑時,他一下倒頭大睡的那個房間,耀眼的陽光把他驚醒。 他揉揉眼睛醒來;但是,他醒來之後,竟懷疑他是否還在睡覺。因為,他走到醫生臥室的門口,往裡瞧,發現鞋匠的板凳和工具又放到一邊,醫生本人則坐在窗前看書。他穿著平常穿的晨裝,他的臉(洛裡先生看得清楚)神情安靜,很專心,雖說仍然蒼白。 即使洛裡先生相信自己醒著,有一會他也感到暈頭轉向,拿不准前一向做鞋的事會不會是他做的一個噩夢;因為,難道他的眼睛沒有讓他看見他面前的朋友,穿著他平常穿的服裝,還是平常那副樣子,照常幹他的事;能不能見到任何跡象,說明那曾經給他留下很深印象的失常真發生過? 這不過是出於他最初昏亂和吃驚而發的質問,回答是明明白白的。如果那個印象不是由真正相應的充分的原因造成的,那麼,他,賈維斯·洛裡,怎麼會在那兒?怎麼會和衣躺在馬內特醫生診室裡的沙發上睡覺,又怎麼會在那天清晨在醫生臥室門外爭論這些問題呢? 不一會,普羅斯小姐在他身邊悄悄議論著,如果他還有絲毫懷疑,她的話必然也幫他消除了;不過,到這時他的頭腦已清醒,沒有任何懷疑,他建議,等到平常吃早飯的時候再去見醫生,就當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似的。如果他的精神狀態看來正常,洛裡先生焦急不安時急於想獲得的治療意見,這時就可以謹慎地徵詢,求教了。 普羅斯小姐對他言聽計從,計劃已精心擬訂。洛裡先生有充裕的時間像平常那樣有條不紊地梳洗打扮,到吃早餐時才露面,穿著平常穿的白亞麻布襯衣,腿像平常那樣整潔。還是像平常那樣請醫生出來吃早餐。 如果不越出洛裡先生認為唯一穩妥和周到的漸進步驟,對他只能瞭解到這種程度,他最初認為他的女兒昨天才結婚。他們有意給他暗示,隨便提到當天是星期幾,幾號,這使他邊想邊算,也顯然使他感到不安。其他方面,他倒是很鎮靜,洛裡先生便決定求助。那就是對他自己的幫助。 因此,吃罷早餐,撤去杯盤,留下他和醫生坐在一起時,洛裡先生懇切地說道: 「親愛的馬內特,有一個我極關心的很奇特的病例,很想私下向你請教;就是說,對我來說很奇特;你見多識廣,對你也許不那麼奇特。」 醫生瞧瞧他那雙因最近幹活污染的手,顯得不安,然而專心聽著。他已不止一次瞧他的手了。 「馬內特醫生,」洛裡先生親切地碰了碰他的胳膊,說道,「這個病例,是我的一個特別親密的朋友的病例。求你多多關心,為了他——尤其是為了他的女兒,為了他的女兒,把你的意見詳細告訴我,親愛的馬內特。」 「要是我瞭解,」醫生壓低了聲音說道,「這是不是精神受打擊——?」 「是的!」 「請說清楚,」醫生說道,「詳詳細細告訴我。」 洛裡先生看出他們彼此心照不宣,接著說下去。 「親愛的馬內特,這個病例,起因於過去受到持續很久的折磨,愛情上,感情上,嗯—嗯—按你的說法——精神上,精神上受到極為尖銳和劇烈的打擊。患者在這樣的打擊下,崩潰了,誰也不知道這病持續了多久,因為我相信他本人不能計算時間,也沒有其他辦法瞭解。後來經過一個過程病好了,是怎麼一個過程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我曾經聽到他當眾令人吃驚地這樣說過。他完全好了,甚至恢復了一個智力很高的人的能力,能專心做腦力工作,能做大量體力工作,也能不斷補充他那已經很廣博的學識。但是,很不幸,又——」他停頓一下,深深吸了口氣——「犯了一次,倒不重。」 醫生低聲問道,「持續了多久?」 「九天九夜。」 「有哪些症狀?我猜想,」又看了看他的手,「又開始幹跟那次打擊有關的活吧?」 「的確是這樣。」 「那麼,你曾經見過他,」醫生清楚而鎮定地問道,雖然聲音還是那麼低,「過去幹那種活嗎?」 「見過一次。」 「他又犯病時,是在很多方面——還是在一切方面,跟當時一樣?」 「我認為在一切方面。」 「你提到他的女兒。他的女兒知道他這次犯病嗎?」 「不。沒讓她知道,我希望永遠不讓她知道。這事只有我自己,還有一個我們信得過的人知道。」 醫生抓住他的手,喃喃道,「你太好了,想得真周到!」洛裡先生也抓住他的手,有一會都沒說話。 「親愛的馬內特,」洛裡先生終於極為體貼,深情地說道,「我不過是個辦事的人,不適於處理如此複雜的難題。我不具備這種必要的學識。我也沒有這種才智;我需要指教。世界上,我只有指靠你,才能獲得正確的指教。告訴我,這次復發有什麼原因?還有復發的危險嗎?能不能預防?萬一復發,如何處理?這究竟有什麼原因?我能為我的朋友幫什麼忙呢?如果我知道怎麼辦,沒有人比我更想幫朋友的忙了。但是,我不知道這種病犯病的原因。如果借助你的明智、學識和經驗,能給我正確的引導,我可以幫許多忙;如果糊裡糊塗,又沒有人指點,我就幫不上忙了。請你跟我談談;請幫我把這些問題瞭解得更清楚一點,教我該怎麼辦才能多幫上一點忙。」 馬內特醫生在聽了這番情真意切的話之後,沉思著,洛裡先生也沒有催他。 「我認為,」醫生勉為其難地打破沉默,說道,「你談到的這次舊病復發,親愛的朋友,患者並非完全未預見到。」 「他擔心復發嗎?」洛裡先生大膽問道。 「非常擔心,」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說道,「你不知道,這種擔心對患者思想造成多大的負擔,要他迫使自己就這個使他難受的話題,哪怕說一句,有多困難——幾乎不可能。」 「他犯病的時候,」洛裡先生問道,「要是他能把那秘密的心事告訴任何人,他會不會感到輕鬆呢?」 「我認為是這樣。不過,我剛才跟你說過,這幾乎不可能。我甚至相信——有時候——這完全不可能。」 「那麼,」雙方都沉默一會之後,洛裡先生又把手輕輕放在醫生的胳膊上,說道,「你認為這次犯病由什麼原因引起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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