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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在那群人當中找不到一個身上沒有血跡的人。光著上身,渾身血跡的男人們,擠擠撞撞都想靠近磨刀石,以便下一個磨刀;這些人穿著形形色色的破衣爛衫,衣上都有血跡;這些人像魔鬼似的裝飾著女人的花邊,綢子,緞帶等戰利品,這些小東西都浸透了血。帶來磨的短斧、刀、刺刀、劍,也滿是血。有些用舊的劍,用亞麻布衫的布條和衣服碎片綁在持劍人的手腕上:這些綁帶的料子雖然各種各樣,但都染上那一種深色。使用這些武器的狂人從飛濺的火花中操起這些武器轉身飛奔到街上時,他們那發狂的眼睛紅了,也是那種紅色;——任何還沒有變得像野獸那樣殘忍的人,要是看見了這樣的眼睛,寧肯少活二十年,也會用瞄準的槍,打得它發呆。

  他們一會兒就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如同一個快淹死的人,或處於任何危急關頭的任何人的視力一樣,即使全世界在那兒,也能看清。他們離開了窗子,醫生瞧著他的朋友那死灰色的臉尋求解釋。

  「他們,」洛裡先生擔心地回頭瞧瞧那鎖著的房間,悄悄說道,「在屠殺囚犯。如果你對你剛才說的話有把握;如果你的確有你認為你有的那種權力——我相信你有——就向這些魔鬼自我介紹一下,要他們帶你去福斯監獄。也許太晚了,我不知道,不過一分鐘也不能耽誤了!」

  馬內特醫生緊緊握了一下他的手,連忙走出房間,帽子也沒有戴,當洛裡先生又走到百葉窗前時,他已經到了院子裡。

  憑他那頭飄飄白髮,他那張引人注目的臉,他像撥水似的滿不在乎地撥開那些武器時那種魯莽的自信,他一會就到了在磨刀石旁那群人的中心。全場停頓了一下,接著一陣忙亂,一陣低語,以及他那聽不清的聲音;洛裡先生隨即看到他被全場人圍住,一會又在有二十個人那麼長一列隊伍當中,他們肩並肩,手搭著肩地匆匆往外走,一邊喊著——「巴士底獄囚犯萬歲!去援助巴士底獄囚犯在福斯監獄的親屬!為前面的巴士底獄囚犯讓路!去援救福斯監獄的囚犯艾弗勒蒙德!」許許多多人發出回答的叫喊。

  洛裡先生心頭怦怦直跳,又關上百葉窗,玻璃窗,拉上窗簾之後,連忙到露西那兒,告訴她,她父親在那些人協助下找她丈夫去了。他發現她的孩子和普羅斯小姐也在她那兒;不過,當他在夜深人靜時坐在那裡守護著她們,過了很久,他才為他們的到來感到吃驚。

  那時,露西已陷入昏迷,倒在他腳下,還緊緊拉著他的手。普羅斯小姐已經把孩子放在他的床上,她的頭也漸漸落到枕頭上,挨著她照管的漂亮孩子。可憐的妻子嗚嗚咽咽,這夜好長,好長啊!父親未回,也沒有消息,這夜好長,好長啊!

  在黑暗中,大門的門鈴又響了兩次,重複著一擁而進的嘈雜聲,磨刀石又轉動起來,發出吱吱聲。「什麼聲音?」露西驚恐地叫道。「別做聲,士兵們在那兒磨劍,」洛裡先生說道,「這兒現在是國家的財產了,用作軍械庫,親愛的。」

  總共又來了兩次;但是,最後這一班幹得有氣無力,時幹時停。不久,天開始發白,他輕輕把那只緊緊抓著他的手解開,小心地再次看看窗外。一個男人渾身血污,就像一個受重傷的士兵在殺場上緩緩蘇醒過來似的,從磨刀石旁邊的地上站起來,茫然地向四周看看。一會,這個精疲力竭的兇手就在那暗淡的天光下發現爵爺的一輛馬車,便搖搖晃晃走到那輛豪華的馬車跟前,從車門爬上去,關在裡面躺在那考究的坐墊上睡覺了。

  當洛裡先生又往窗外看時,那巨大的磨刀石,地球,已經轉動了,太陽照紅了院子。但是,那較小的磨刀石孤獨地呆在那兒,上面染上了不是太陽照的,永遠也除不掉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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