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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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阿多斯繼續說道,「只有四次:一次在德·克萊基[5]先生府上;另一次在我家中,我那鄉下的城堡裡……那時我還擁有一座城堡;第三次是在德·特雷維爾先生府上,讓我們所有人大吃一驚;最後,第四次是在一家小酒店,是我擲出來的,一下子輸掉一百路易金幣和一頓晚餐。」 「看來,先生要把馬收回去了。」英國人說道。 「當然了。」達達尼安答道。 「這麼說,不能翻本了。」 「我們先就說好條件,不能翻本,您還記得吧。」 「不錯,馬就讓您的跟班牽回去吧,先生。」 「等一下,」阿多斯說道,「先生,請允許我單獨同我朋友說句話。」 「好吧。」 阿多斯將達達尼安拉到一旁。 「怎麼!」達達尼安對他說道,「您還要我怎麼樣,你這個誘惑者,還想讓我賭,對不對?」 「不對,我是讓您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 「您要收回您的馬,對不對?」 「毫無疑問。」 「您錯了,換了我,就要那一百皮斯托爾。您也知道,您用鞍轡賭那匹馬或者一百皮斯托爾,由您隨便挑。」 「是啊。」 「我寧願要一百皮斯托爾。」 「我還是要那匹馬。」 「您錯了,這話再跟您說一遍。咱們兩個人,要一匹馬管什麼用,我總不能坐到您身後馬屁股上,那咱們就像失掉兄弟的兩個小埃蒙[6]了。您也不可能讓我丟面子,在我的身邊騎這匹良馬。換了我,片刻也不會猶豫,我就拿那一百皮斯托爾,咱們要回巴黎,一路總得用錢。」 「我就要那匹馬,阿多斯。」 「您錯了,我的朋友,一匹馬往旁邊一閃,或者絆一下,就可能扭傷;一匹馬可能在患了炭疽病的馬用過的槽裡吃草料。您瞧,要一匹馬,還不如說白白丟掉一百皮斯托爾。馬要靠主人供養,而一百皮斯托爾則相反,能供養這筆錢的主人。」 「可是,咱們怎麼回去呢?」 「還用說,騎咱們跟班的馬嘛!別人見咱們相貌堂堂,總歸能看出是有身份的人。」 「到時候阿拉密斯和波爾托斯騎著高頭大馬,而咱們倆騎這種矮小的駑馬,那可有好瞧的啦!」 「阿拉密斯!波爾托斯!」阿多斯嚷著,哈哈大笑起來。 「笑什麼?」達達尼安問道,他見朋友大笑,感到莫名其妙。 「很好,很好,咱們接著談。」阿多斯說道。 「那麼,照您的看法?……」 「要那一百皮斯托爾,達達尼安。有了這筆錢,咱們花天酒地,可以快活到月底,喏,勞累也就消除了,而且,咱們稍微休息一下,總歸是好事兒。」 「要我休息!哎!不行,阿多斯,一到巴黎,我就要開始尋找那個可憐的女人。」 「那好哇!為了找人,您認為那匹馬跟亮晶晶的路易金幣一樣有用嗎?去拿那一百皮斯托爾吧,我的朋友,去拿那一百皮斯托爾吧。」 只要給一個理由,達達尼安就會讓步。在他看來,這個理由很像樣。再說,他若是再堅持下去,就怕在阿多斯眼裡顯得自私了,於是他同意了,選定那一百皮斯托爾;英國人當即把錢點給他。 接下來,他們一心考慮的就是起程了。除了阿多斯的那匹老馬,再給店家六皮斯托爾,雙方關係就算修好了。達達尼安騎上蔔朗舍的馬,阿多斯則騎上格裡莫的馬,兩個跟班頭頂著鞍韉,徒步上路了。 兩位朋友騎的馬再怎麼差勁,不久也跑到兩個跟班前頭去了,趕到了克雷沃克爾。他們遠遠就望見阿拉密斯一副憂傷的樣子,正偎倚在窗口上,猶如「我的姐姐安娜」[7],眺望塵土飛揚的天邊。 「唉嘿!喂!阿拉密斯!您在那兒幹什麼呢?」兩個朋友齊聲喊道。 「咦!是您啊,達達尼安,是您啊,阿多斯!」年輕人說道,「我在想,這世上的財物離去得多麼快啊,我的那匹英國馬跑遠了,剛剛隱沒在一團塵埃中,這令我產生了世間事物多麼脆弱的鮮明印象。人生本身就可以用三個詞總托:Erat,est,fait[8]。」 「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達達尼安問道,他開始覺察出了什麼事情。 「這就是說,我剛才做了一筆交易,結果吃虧了:六十路易金幣賣掉一匹馬,看那匹馬奔馳的速度,每小時能跑五法裡。」 達達尼安和阿多斯放聲大笑。 「我親愛的達達尼安,」阿拉密斯說,「請您不要過分怪我,事情迫不得已;況且,首先受到懲罰的是我本人,因為,那個無恥的馬販子,起碼騙了我五十路易金幣。嘿!你們二位真是節儉的好手!你們騎著跟班的馬趕來,而你們的好馬,就讓他們牽著慢慢溜達。」 恰好這時,出現在亞眠大道上已有一陣工夫的一輛大篷車,行駛到他們跟前停下,只見格裡莫和蔔朗舍各頂著馬鞍,從篷車上下來。那輛馬車空駛返回巴黎,兩個跟班便搭車,講好付給車夫路上的酒錢。 「這是怎麼回事?」阿拉密斯看到眼前的景象,便問道,「怎麼只剩下馬鞍啦?」 「現在您明白了吧?」阿多斯回答。 「朋友們,恰恰跟我一樣。我憑直覺,留下了鞍轡。喂,巴贊!把我那新鞍轡拿來,放到這兩位先生的旁邊。」 「您怎麼處置那兩位神父了?」達達尼安問道。 「親愛的朋友,您走後第二天,」阿拉密斯說道,「我請他們二人吃晚飯。順便講一句,這裡有美酒,我竭力將他們灌醉,喝到後來,本堂神甫不准我脫掉火槍衛士服,那位耶穌會士也懇求我推薦他加入火槍衛隊。」 「不要論文!」達達尼安嚷道,「不要論文!我呀,我要求取消論文!」 「從那之後,」阿拉密斯繼續說道,「我的日子過得很快活,開始作一首詩,要每句只有一個音節相當難了,但是,任何事物,正因為難才有價值。這首詩以風流韻事為題材,第一節我念給你們聽聽,總共四百行,念一遍需要一分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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