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一五二


  「然而,」剛剛受到紅衣主教誇獎的女人卻又說道,「公爵不顧所有這些理由,還不肯退讓,並且繼續威脅法國呢?」

  「公爵一片癡情,像個瘋子,說得更準確些,像個傻子,」紅衣主教內心酸溜溜地又說道,「他效仿古代的遊俠騎士,發動這場戰爭,只為了博得他心上美人的一瞥。假如他知道這場戰爭的代價,可能要危害他思念的——如他所說——女人的名譽,也許還要危害她的自由,那麼我可以向您保證,他會重新考慮這件事。」

  「可是,」米萊狄又說道,這種堅持的態度表明,她要徹底弄明白她所擔負的使命,「可是,他還一意孤行呢?」

  「他還一意孤行,」紅衣主教說道「……這不大可能。」

  「這很有可能。」

  「假如他還一意孤行……」法座沉吟一下,又說道:「假如他還一意孤行,那好!我就寄希望於改變國家面貌那類的一個事件。」

  「歷史上的那類事件,」米萊狄說道,「法座如能給我舉出三兩件,那麼對未來,也許我就會分享法座的這種信心了。」

  「好吧,您聽著!例如,」黎塞留說道,「就在1610年,留下一世英名的先王亨利四世,出於和今天的公爵幾乎同樣的動機,要舉兵同時入侵佛朗德爾和意大利,以便讓奧地利腹背受敵[1],不料,不正是發生了一個事件,拯救了奧地利嗎?那麼法國國王,為什麼就不能有奧地利皇帝那樣好的運氣呢[2]?」

  「法座是不是指鐵器店街那一刀呢?」

  「一點兒不錯。」紅衣主教說道。

  「難道法座就不擔心,拉瓦亞克所受的酷刑,不會嚇退一時想效仿他的人嗎?」

  「任何時代,在任何國家,尤其在那些因宗教而四分五裂的國家,總有一些狂熱分子,巴不得以身殉教。喏,恰恰在此刻,我想到了英國的清教徒,他們切齒痛恨白金漢公爵,他們的布道士宣佈他是基督的大敵。」

  「那又怎麼樣?」米萊狄說道。

  「怎麼樣!」紅衣主教不以為然地繼續說道,「比方說目前,只需找到一個又漂亮又機靈、要親自向公爵報仇的年輕女子。這樣的女子是遇得到的:公爵是個特別風流的男子,如果說他向許多相愛的女子許下永遠鍾情的諾言,那麼他也一定以其永遠不忠播下許多仇怨。」

  「當然,」米萊狄冷冷說道,「這樣一位女子能夠遇見。」

  「那好!這樣一位女子,就會將雅克·克萊芒或者拉瓦亞克的匕首,交到一名宗教狂熱分子手中,從而解救法蘭西。」

  「對,但是她就會成為一樁兇殺案的同謀。」

  「難道有人知道拉瓦亞克,或者雅克·克萊芒有什麼同謀嗎?」

  「不知道,也許是那些人地位太高,別人知道他們在哪兒也不敢去找:不是為了隨便什麼人,就放火燒掉高等法院的,大人。」

  「依您之見,高等法院失火並非偶然,另有圖謀啦?」黎塞留問道,他那口氣就像談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嘛,大人,」米萊狄答道,「我毫無所見,在這裡無非舉出一個事實;只不過我要說,如果我叫德·蒙邦西埃小姐[3],或者瑪麗·德·梅迪契王后,那麼,我就不會像現在,僅僅叫克拉麗斯夫人這樣謹慎小心了。」

  「這話也對,」黎塞留說道,「那麼,您有什麼要求呢?」

  「我要求一份命令,它能先行證明,我的所作所為,完全是為了法國的最高利益。」

  「不過,必須首先找到我所說的,要向公爵報仇的那位女子。」

  「已經找到了。」米萊狄說道。

  「然後,還必須找到那個宗教狂的可憐蟲,去充當上帝審判的工具。」

  「肯定能找到。」

  「那好!」公爵說道,「能找到人,那就可以拿到您剛才要求的命令了。」

  「法座說得對,」米萊狄說道,「倒是我開頭理解錯了我榮任的這項使命的本意,也就是說要代表法座明確告訴白金漢公爵,您知道在大元帥夫人舉行的舞會上,他借助不同的化裝接觸了王后;您也掌握證據,證明王后約見的那個意大利星相術士,不過是他白金漢公爵;您已經約人寫一個短小的傳奇故事,要把亞眠那段風情寫得極為精彩,配以那次幽會的花園平面圖,以及主要角色的畫像;另外,蒙泰古關進巴士底獄,他受刑不住,就能供出他想起來的事情,甚至供出他忘記了的事情;最後,您還掌握在他營房發現的德·舍夫勒茲夫人的一封信,那封信不僅嚴重損害了寫信人的名譽,而且嚴重損害了授意寫信的人的名譽。然後,如果他不顧這一切,還要一意孤行,那麼我的使命也就到我剛才講的為止,接下來就只有祈求上帝創造奇跡來拯救法國了。是不是這樣呢,大人,沒有別的事情要我做了吧?」

  「正是這樣。」紅衣主教語氣冷淡地接口道。

  「現在,」米萊狄說道,她沒有顯出注意到對她改變了講話的語氣,「現在,我接受完了法座如何對付他的敵人的指示,大人能否允許我也談兩句我的敵人呢?」

  「怎麼,您也有敵人?」黎塞留問道。

  「是的,大人,您應當全力支持我對付敵人,因為,我正是為法座效力,才樹了那些仇敵。」

  「是哪些人呢?」公爵又問道。

  「首先,就是博納希厄的那個搞陰謀的小女人。」

  「她關在芒特監獄裡。」

  「應當說,她曾經關在那裡,」米萊狄接口說道,「後來,王后得到國王的一道旨諭,就將她轉移到一座修道院去了。」

  「轉移到一座修道院啦?」公爵問道。

  「是啊,轉移到一座修道院去了。」

  「哪座修道院?」

  「我不得而知,此事嚴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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