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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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細(是)呀,沒什麼!就細(是)搶(講)他的夢,我就松(從)來不錯(做)夢!」 「那真太幸運了,」阿多斯站起身說道,「我能像您一樣就好了!」 「松(從)來!」瑞士雇傭兵又說道,他見阿多斯這樣一個人還羡慕他,就樂不可支,「松(從)來!松(從)來不錯(做)!」 達達尼安見阿多斯站起身,也隨著站起來,挽上他的胳膊走出去了。 波爾托斯和阿拉密斯留下來,好同龍騎兵和瑞士雇傭兵周旋。 至於巴贊,他出去躺到一捆麥秸上,已經進入夢鄉;他遠比瑞士雇傭兵有想像力,夢見了阿拉密斯先生成為教皇,正拿一頂紅衣主教冠給他戴上呢。 然而,正如我們前面所講,巴贊順利歸來,也僅僅部分排解四位朋友坐臥不安的心情。等待的日子過得很慢,尤其達達尼安,他都敢同別人打賭,現在每天有四十八小時。他忽視了航船不得已行駛得緩慢,在心裡又過分誇大了米萊狄的能量。他就感到這個女人好似魔鬼,一定有她那樣的鬼神相助。只要聽到一點兒響動他就想像是來人要抓他,或者把蔔朗舍押來,同他和他的朋友對質。更有甚者,他當初對這個忠厚的庇卡底人的極大的信賴,現在卻日益削弱了。他這種極大的不安情緒,也逐漸感染了波爾托斯和阿拉密斯。唯獨阿多斯始終滿不在乎,還像平時一樣安閒自在,就仿佛周圍根本不存在任何危險。 特別是到了第十六天頭上,達達尼安和他兩個朋友焦躁的情緒尤為明顯,他們簡直坐不住了,就像幽靈似的,跑到蔔朗舍回來要走的路上轉悠。 「沒錯兒,」阿多斯對他們說道,「你們全是孩子,而不是漢子,讓一個女人嚇成這種樣子!說到底,又能怎麼樣呢?被關起來嗎?好吧!總會有人把我們從牢房裡接出去,博納希厄太太不是被接出去了嗎?砍腦袋嗎?其實在戰壕裡,我們每天高高興興所冒的危險,比砍腦袋還要糟糕,要知道,說不上什麼時候飛來一顆炮彈,炸斷我們的腿,我確信外科醫生鋸掉我們大腿時,讓我們忍受的疼痛,遠遠超過劊子手砍我們的腦袋。因此,你們就安安靜靜地等著吧,過兩小時,再過四小時,多說再過六小時,蔔朗舍就回到這裡了,他答應過準時回來,而我呢,我非常相信蔔朗舍的保證,我看他那小夥子完全靠得住。」 「可是,他萬一到不了呢?」達達尼安問道。 「那又怎麼樣!他萬一到不了,也沒什麼,無非是旅途耽擱了。他有可能從馬上摔下去,有可能馬失前蹄、從橋上跌進河裡,還可能趕路跑得太急、得了肺炎。好了,先生們!各種意外事件都應當考慮進去。生活嘛,就是由各種各樣的煩惱事穿成的念珠,而達觀者總是笑著數這串念珠。你們要像我一樣達觀,先生們,我們坐下來喝酒吧,一杯尚貝爾坦葡萄酒比什麼都管用,透過它看未來就是一片粉紅色。」 「太對了,」達達尼安應和道,「真的,我總擔心,怕新開啟的酒是從米萊狄的酒窖取來的,現在懶得再想那麼多了。」 「您真是個刺兒頭,」阿多斯說道,「那麼一個漂亮的女人啊!」 「一個打了烙印的女人!」波爾托斯說著,哈哈大笑。 阿多斯渾身一抖,他伸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珠,自我克制不住,神經質地站起來。 白晝還是過去了,暮色緩緩地降臨,但畢竟還是降臨了。各家小酒店都客滿為患。阿多斯兜裡揣著賣掉鑽戒分到的那份錢,就一直泡在帕爾帕約客店的餐廳裡。而且,他覺得德·布西尼先生挺夠意思,曾經請他們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是配得上他的一位賭友。因此,他們倆像往常一樣正賭著錢,忽聽巡邏隊走過,要去增添一倍崗哨。七點半鐘,歸營的號聲吹響了。 「咱們輸了。」達達尼安對著阿多斯的耳朵說道。 「您是說咱們輸了錢呀。」阿多斯平靜地說道。同時從兜裡掏出四枚皮斯托爾,扔到桌子上,他又補充一句:「好了,先生們,該回營了,我們回去睡覺吧。」 阿多斯和達達尼安一前一後,走出了帕爾帕約客店,阿拉密斯讓波爾托斯挽著胳臂,也跟了上來。阿拉密斯嘴裡咕噥著詩句,而波爾托斯不時揪下一根鬍鬚,以表示大失所望。 不料,突然間,黑暗中閃出一個人影,那身形達達尼安特別眼熟,對他說話的聲音也同樣耳熟: 「先生,我給您拿來斗篷了,今天晚上挺涼的。」 「蔔朗舍!」達達尼安驚喜地叫起來。 「蔔朗舍!」波爾托斯和阿拉密斯也跟著叫起來。 「怎麼樣!就是蔔朗舍嘛,」阿多斯說道,「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呢?他保證過八點鐘返回,這不剛開始敲八點鐘。好樣的,蔔朗舍,您是個說話算數的小夥子,真有哪天您要離開這個主人,我這兒可給您保留一個位置呢。」 「哎!不,絕不,」蔔朗舍說道,「我決不會離開達達尼安先生。」 說話間,達達尼安感到蔔朗舍往他手中塞了一張紙條。 達達尼安就像出發時擁抱蔔朗舍那樣,現在歸來還特別想擁抱他,可這是在街上,只怕對僕人這樣過分親熱的舉動,讓過路人瞧見會覺得太離譜,於是就克制住了。 「我拿到回信了。」他對阿多斯以及另外兩個朋友說道。 「很好,」阿多斯說道,「咱們回營房去看信吧。」 達達尼安感到這封信燒手,他很想加快腳步。然而,阿多斯卻抓住他的胳臂,放到自己腋下夾住,迫使這個年輕朋友調整步伐,與他同步前進。 他們終於走進營帳,點亮一盞燈。蔔朗舍守在帳門口,不讓人來打擾這四位朋友。達達尼安兩手微微顫抖,啟開封印,展開急切盼望的回信。 這封信僅有半行字,純英國式的筆體,純斯巴達式的簡潔。 Thank you,be easy. 這句話的意思是:「謝謝,請您放心。」 阿多斯從達達尼安手中拿過信,放在燈盞的火苗上點燃,直到燒成灰燼才放手。 然後,他把蔔朗舍叫進來。 「現在,我的小夥子,」他對蔔朗舍說道,「你可以索取答應給你的七百利弗爾了,不過,攜帶這樣一封信,你沒有冒多大危險。」 「這我也短不了想出各種辦法,把它緊緊藏好。」蔔朗舍說道。 「好啦!」達達尼安說道,「跑了這趟的情況,講給我們聽聽吧。」 「哎呀!說起來話可就長了,先生。」 「你說得對,蔔朗舍,」阿多斯說道,「而且,已經敲過了歸營鼓,一會兒全熄燈了,我們營帳的燈光還亮著,就會引起注意了。」 「好吧,」達達尼安說道,「那咱們就睡覺。好好睡覺吧,蔔朗舍。」 「真的,先生!十六天來,這還是頭一回能睡個好覺。」 「我也是!」達達尼安說道。 「我也是!」波爾托斯也說道。 「我也是!」阿拉密斯也說道。 「好哇!要我跟你們講心裡話嗎!我也是啊!」阿多斯則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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