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一八四


  米萊狄不由得打了個寒戰,還以為費爾頓說出去了;這個女人經歷了多少截然相反的強烈激動的衝擊,有生以來,也許還從未感到心跳得如此厲害。

  她坐在那裡,溫特爵士也拉過來一把椅子,坐到她旁邊,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張紙來,慢騰騰地展開。

  「瞧瞧,」他對米萊狄說道,「我要給您看看我親手起草的證件,也就是我同意您今後在生活中所使用的身份證件。」

  他又把目光從米萊狄移回到紙上,念道:

  「『茲命令將人犯

  夏洛特·貝克松,押送到……』地名還空著,」溫特停下來說道,「假如您喜歡哪個地方,就可以告訴我,只要離開倫敦一千法裡就成,您的請求可以得到滿足。好,我繼續往下念:『押送到……該人犯曾被法蘭西王國司法機構打上烙刑印,懲罰後又被釋放了;她將在此地永久居住,不得走出方圓三法裡;如果企圖潛逃,則當即處死。她每日領取五先令,以供食宿花銷。』」

  「這道命令與我無關,」米萊狄冷淡地說道,「上面這姓名不是我的,而是另外一個人的。」

  「姓名!難道您還有姓名嗎?」

  「我有您堂兄的姓氏。」

  「您錯了,我的堂兄不過是您的第二個丈夫,然而您的頭一個丈夫還活著。告訴我他的姓氏,我就用來替換夏洛特·貝克松這個名字。不說?……您不願意說出來?……您保持沉默?那好吧!您就用夏洛特·貝克松這個名字,登記到囚徒花名冊上。」

  米萊狄始終沉默不語,然而這一次,她可不是有意偽裝,而是真的恐懼了:她以為這道命令馬上就要執行了,心想溫特爵士准把遣送她的日期提前了;她甚至以為當天晚上就要把她押走。看來,她頭腦裡的全部謀劃,刹那間就化為泡影,不料突然她發現,這道命令還沒有簽署。

  這一發現,她感到一陣狂喜,甚至都難以掩飾了。

  「是啊,是啊,」溫特爵士看出她的心理活動,說道,「是啊,您在找簽字,心想既然這份文件沒有簽字,就不算大勢已去,拿出來無非是嚇唬人的。您這樣想就錯了:明天,這份文件就要送給白金漢公爵,經他親手簽署,又蓋上印章,後天就能拿回來,然後再過二十四小時,我敢對您講這話,就開始執行了。再見,夫人,我來就是要對您說這些。」

  「我也敢對您講,先生,這樣濫用職權,用匿名將人流放,完全是一種卑鄙無恥的行徑。」

  「您更喜歡用自己的真名實姓被絞死吧,夫人?您完全清楚,對於重婚罪,英國法律是毫不留情的。您坦白地講清楚,儘管我的姓氏,確切地說我堂兄的姓氏,捲入到這個案件中,我也不怕公佈家醜,提起公訴,以保永遠擺脫您這個人。」

  米萊狄沒有應聲,但是臉色大變,像屍體一樣慘白。

  「唔!看得出來,您還是更喜歡遠行。這樣好極了,夫人,有一句古諺,大意是說,旅行培養青春。老實說,歸根結底,您選擇得不錯,生活是美好的嘛!也正因為如此,我不大擔心您會要我的命。剩下來要解決那五個先令的事:我未免顯得小氣了點兒,對不對?這樣我可以放心,您沒有錢去收買您的看守。況且,您的魅力還留在身上,總可以去引誘他們。這種企圖,對付費爾頓沒有得手,如果還不氣餒,您就再試試吧。」

  「費爾頓一句也沒有講出來,」米萊狄心中暗道,「這就是說,一切都還有指望。」

  「好了,夫人,再見吧。明天我來向您宣佈,我的信使起程了。」

  溫特爵士站起來,戲謔地對米萊狄施了個禮,便離去了。

  米萊狄長出了一口氣,她還有四天的時間,四天足夠最終迷住費爾頓的了。

  這時,她的頭腦裡突然產生一個可怕的念頭:溫特爵士也許會派費爾頓跑一趟,去請白金漢簽署這份命令。如果出現這種情況,費爾頓就逃出了她的手心兒,而女囚要想得手,就必須持續不斷地施展她那誘惑的魔力。

  然而,正如上面所說,有一件事使她心安了:費爾頓守口如瓶。

  她受到溫特爵士的威脅,不願意顯出亂了方寸,就照常坐下來吃飯。

  然後,她又像昨天那樣,跪下來高聲祈禱。而那名士兵也像昨天那樣,不再走動了,站住聽她祈禱。

  不大工夫,她就聽見走廊裡端傳來腳步聲,比哨兵的腳步輕些,走到她的門前停下了。

  「是他來了。」米萊狄自言自語。

  於是,她又唱起同一首宗教歌曲:正是這首歌曲,昨天令費爾頓激動不已。

  儘管她的歌喉十分美妙,豐滿而清亮,聽來格外悅耳、格外揪心,可是房門卻始終關閉。米萊狄偷偷瞥了幾眼,就覺得隔著門上小窗的密密的鐵條,恍若看見年輕軍官那雙火熱的眼睛。然而,不管她所見到的是真相還是幻象,不過這一次,他確實控制住了自己,沒有進房間。

  米萊狄唱完了宗教歌曲之後,過了一會兒才仿佛聽見一聲長歎,接著又聽見來時的那種腳步聲,十分緩慢地走開了,就好像戀戀不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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