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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三


  ▼第六十章 在法國

  英國國王查理一世獲知白金漢遇刺身亡的噩耗,擔心的頭一件事,就是如此駭人聽聞的消息,會大傷拉羅舍爾人的士氣。黎塞留就在《回憶錄》中寫道,查理一世盡可能長時間地封鎖消息,關閉他那王國的所有港口,嚴密監視,不准一艘船出海,直到他代替白金漢,親自監督白金漢備戰的艦隊出發。

  他這道命令十分嚴厲,就連已經辭行的丹麥使臣的船隻,就連查理一世已經歸還給聯省共和國[1]、要由荷蘭常駐大使帶回符利辛根港的東印度船隊,也都一律不得離港。

  然而,他想到下這道命令,已是發生事件的五小時之後,即下午兩點鐘,此前已有兩隻船離開了港口:其中一隻我們知道,送走了米萊狄:她已經猜測出這一變故,後來又望見旗艦的桅杆上飄揚起那面黑旗,她就更加確信了。

  至於第二隻船,我們後文再說明送走什麼人,又是如何駛離港口的。

  這段時間,圍困拉羅舍爾的軍營裡,沒有發生任何新情況,國王還照舊感到十分無聊,而且在大營裡所感到的無聊,也許比待在別處要多出幾分,於是他決定暗自回聖日耳曼過聖路易節[2],要紅衣主教給他安排一支僅有二十名火槍手的護衛隊。紅衣主教有時也會受到國王無聊情緒的感染,因此,他十分痛快地准了假,而他這位身居王位的副帥,也許諾趕在9月15日返回軍營。

  德·特雷維爾先生聽了法座的安排,便準備行囊。他雖然不瞭解原因,但是知道他那幾位朋友渴望,甚至必須回巴黎一趟,自不待言,他就指定他們幾人參加護衛隊。

  德·特雷維爾先生首先通知了這四個年輕人,因而他們得知這個消息,僅僅比德·特雷維爾先生晚一刻鐘。到這種時候,達達尼安才充分領會,紅衣主教讓他進入火槍衛隊是多大的恩典,否則的話,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朋友們走了,他還得留在軍營。

  他要返回巴黎的這種急切心情,不用說是擔心博納希厄太太的安危,怕是那位死敵米萊狄也去貝蒂訥修女院。正如前面所述,阿拉密斯當時立即寫信給瑪麗·米松,一位認識有權有勢的人的圖爾女裁縫,托她設法替他們請求王后允許博納希厄太太離開修女院,前往洛林或者比利時暫避一時。沒等多久,八九天之後,阿拉密斯便接到了這封回信:

  我親愛的表兄:

  現寄去我姐姐允許我們那小使女離開修女院的證明,既然您認為貝蒂訥修女院的空氣對她不利。我姐姐十分高興能把這份證明寄給您,因為她特別喜愛那個年輕姑娘,希望以後對她仍能有所幫助。

  我擁抱您

  瑪麗·米松

  信後附有一份證明文件,措辭如下:

  貝蒂訥修女院院長見到本證明後,請將我推薦給修女院並受我保護的初習修女,交給送交本文件的人。

  安娜

  1628年8月10日于盧浮宮

  不難理解,阿拉密斯同一位稱王后為姐姐的女工有這樣的親戚關係,大大激發了這些年輕人開玩笑的興致。然而,波爾托斯開的玩笑太粗俗,阿拉密斯有兩三次臉漲得通紅,就請求他幾位朋友以後不要再提這事,並且鄭重表明態度,誰再提一句,再有這類事情他就絕不求他表妹從中幫忙了。

  於是,這四名火槍手,誰也不再提瑪麗·米松了;況且,他們已經如願以償,拿到了博納希厄太太離開貝蒂訥的加爾默羅會修女院的准許書。當然,只要他們還駐守在拉羅舍爾的軍營裡,即在法國的另一端,這道命令也就解決不了他們多大問題。因此,達達尼安正準備要向德·特雷維爾先生請假,原原本本地告訴隊長這次離隊多麼重要,不想卻得到這一消息,國王要去巴黎,他和三個夥伴都參加由二十名火槍手組成的護衛隊。

  他們真是樂不可支,打發跟班攜帶行李先行一步,他們要等次日早晨才動身。

  紅衣主教為國王送行,從蘇熱爾一直送到莫澤。到了莫澤,國王和他的首相道別,彼此表現出深厚的情誼。

  國王要在二十三日抵達巴黎,雖然儘快趕路,但是沿途尋些消遣,不時停下來觀賞人家放鷹捕鵲,他對鷹獵的喜好,還是從前由德·呂伊納[3]培養起來的,而且他也一直偏愛這種消遣方式。路上碰到這種情況,二十名火槍手中,倒有十六名歡快地享受這種好時光,而另外四名則不住嘴地抱怨。尤其是達達尼安,他總是感到耳鳴;對這一情況,波爾托斯則有很好的解釋:

  「一位非常高貴的夫人告訴過我,有這種現象,就表明有人在什麼地方談論您。」

  終於,在二十三日夜晚,護衛隊穿過巴黎市區。國王感謝德·特雷維爾先生,准許他給部下放四天假,但是有一個條件,享此優待的衛士,絕不准在公共場合露面,違者必究,要被關進巴士底獄。

  頭四個獲准假期的人,不難猜想,正是我們的四個朋友。不僅如此,應阿多斯的請求,德·特雷維爾先生還把他們的四天假追加到六天。六天再添兩個夜晚,因為,他們於二十四日晚五點鐘起程,而德·特雷維爾先生又特別照顧,簽發的日期寫成二十五日早晨。

  「嘿,我的上帝!」達達尼安說道,他這個人,大家也知道,什麼事情都深信不疑;「我倒覺得,這麼一件很簡單的事,何必勞師動眾呢。我一個人去就成了,累死兩三匹馬(無所謂,我這兒有錢),花兩天工夫,就能趕到貝蒂訥,把王后的信交給修女院院長,就可以把我去接的寶貝帶走,但不是送往洛林,也不送往比利時,而是帶回巴黎。我會把她妥善地藏起來,特別是紅衣主教遠在拉羅舍爾這段時間。等到班師回來,那也好辦!五分有阿拉密斯的表妹的保護,五分有王后的關照,王后念我們為她效過力,肯定能答應我們的請求。因此,你們就留下吧,不必白折騰,來回累得要命。這趟出門事情這麼簡單,有我和蔔朗舍就足夠了。」

  阿多斯聽了,平靜地答道:

  「錢嘛,我們手頭也都有,要知道,賣鑽石戒指分得的錢,我買酒喝並沒有全花光,波爾托斯和阿拉密斯好美食也沒有全花掉。因此,累死一匹馬還是四匹馬,我們都沒有問題。可是,您要想一想,達達尼安,」他又補充道,聲調十分陰沉,讓這個年輕人聽了不禁打了個寒戰,「想一想貝蒂訥,正是紅衣主教約見一個女人的城市,而那個女人走到哪兒,就把不幸帶到哪兒。假如您要對付的,達達尼安,僅僅是四個男人,那我就讓您獨自一個人去了。然而,您要對付的卻是那個女人,咱們就得四個人去,再加上四個僕人,但願咱們的人數足夠了。」

  「您真讓我毛骨悚然,阿多斯,」達達尼安高聲說道,「我的上帝啊,您究竟怕什麼呢?」

  「什麼都怕!」阿多斯回答。

  達達尼安再審視其他夥伴的臉,他們也都同阿多斯一樣,臉上顯露一種隱憂;於是,大家催馬疾馳,繼續趕路,誰也沒有再講一句話。

  二十五日晚上,他們進入阿拉斯城,到金釘齒耙客店跳下馬,達達尼安正要喝杯葡萄酒,這時一名騎手從驛站的院子裡出來,剛換了一匹精力十足的驛馬,朝巴黎方向飛馳而去。他經過客店臨街的大門時,一陣風吹開在八月份他還緊緊裹著的斗篷,還吹起他的帽子,就在帽子要飛走時,他卻一把抓住,又急忙低低地壓在腦袋上,幾乎蓋住眼睛。

  《三個火槍手》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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