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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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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當天就知道了;不過,既然你什麼罪也沒犯,既然你什麼陰謀也沒參加,既然你壓根兒就不知道半點會連累你或別人的事情,所以這件事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說得倒輕巧,太太!」博納修看到老婆對他這麼不關心,心裡老大不開心地說,「你知道嗎,我在巴士底的牢房裡待了一天一夜哩。」 「一天一夜轉眼也就過去了嘛;得,咱們別再談你被捕的事兒,我來看你是有正經事要說。」 「怎麼?你回來是有正經事要說!這麼說,你並不是想回來看看丈夫,看看分別了一個星期的丈夫嘍?」針線鋪老闆大為惱火地說。 「當然,先是看丈夫,然後才是這件事。」 「那你就說吧!」 「現在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倆的好運說不定全指望它了。」 「打從我上回見到你以來,太太,咱們已經時來運轉嘍,要是再過幾個月,咱們的運道就會變得叫人眼紅,我也不會感到吃驚。」 「對,如果你願意照我吩咐你的話去做,准錯不了。」 「你吩咐我?」 「對,我吩咐你。現在有件非常神聖的重大事情要做,先生,而且你也能從中掙到好多錢。」 博納修太太知道,只要跟丈夫說到錢,她就算捏到他的軟處了。 可是一個男人,哪怕他是個針線鋪老闆,只要跟黎舍留紅衣主教談過十分鐘話,就會變成另一個人了。 「掙好多錢?」博納修伸長嘴唇說。 「對,好多好多。」 「大概有多少呢?」 「差不多一千皮斯托爾吧。」 「這麼說,你要我做的事挺重要嘍?」 「對。」 「做什麼呢?」 「你馬上動身,帶上我給你的一封信,這封信你說什麼也不能丟,而且務必當面交給收信人。」 「去哪兒?」 「倫敦。」 「讓我去倫敦!得了吧,你是在開玩笑吧,倫敦關我什麼事。」 「可是有人希望你能去。」 「什麼人?我把話說在頭裡,我可不想盲目地去做事了,我不光要知道我得去冒什麼樣的險,而且要知道我是為誰去冒這個險。」 「派你去幹這事情的,是位很顯赫的人物,等著你去的也是位很顯赫的人物:你得到的報償將會讓你喜出望外,我可以先對你許下這個願。」 「又是什麼鬼花樣,老是這種名堂!謝謝,現在我可不吃這一套了,紅衣主教先生已經讓我開了竅。」 「紅衣主教!」博納修太太喊道,「你見到紅衣主教啦?」 「是他差人把我請去的,」針線鋪老闆挺得意地回答說。 「而你就這麼冒冒失失地去啦?」 「話得說回來,當時去或不去也由不得我做主,因為有兩個警探押著。我可有一句說一句,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主教大人,所以倘若能不去,我還真巴不得呢。」 「那他折磨你啦?他威脅你啦?」 「他伸手給我,還管我叫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你聽見嗎,太太?——我是偉大的紅衣主教的朋友啦!」 「偉大的紅衣主教!」 「敢情你對這個稱呼感到不以為然了,太太?」 「談不上什麼不以為然,我只是想說,一個大臣的恩寵是轉眼即逝的,只有瘋子才會去投靠一個大臣;要投靠就得投靠權勢更大的主兒,那些主兒的權勢是不會由於某人突然變個主意,或者突然出了件什麼事情就受到影響的。」 「你這麼說真叫我不高興,太太,除了我有幸為他效力的這位大人物,我可不知道還有別的什麼權貴。」 「你為紅衣主教效力?」 「對,太太,作為他的手下,我不想讓你捲進危害國家安全的陰謀裡去,也不想讓你去為一個既不是法國人,又長著一副西班牙心肝的女人效力。萬幸的是我們有偉大的紅衣主教,他那警惕的目光一刻也不會懈怠,隨時都能看透這副心肝。」 博納修只不過是在一字一句地複述他聽羅什福爾伯爵說過的一句話;可是即便如此,他那可憐的妻子,她原本把希望全都寄託在丈夫身上,還為此在王后面前替他打過包票,這會兒不由得渾身打起顫來了,這既是對自己差點兒招來禍患感到後怕,也是為自己眼前的束手無策感到惶恐。但是,她因為知道丈夫膽小怕事,而且非常貪財,所以還存著一線希望,想把他勸回來。 「呵!你當上主教党了,先生,」她大聲說道,「呵!你居然為折磨你的老婆、侮辱你的王后的那幫人去賣命!」 「跟所有的人的利益相比,區區幾個人的利益又算得了什麼呢。我是站在那些拯救國家的人一邊,」博納修誇張地說。 這又是一句羅什福爾伯爵的話,他聽伯爵這麼說過,這會兒覺得可以派派用場。 「你別國家國家的,你知道國家是怎麼回事嗎?」博納修太太聳聳肩膀說,「我勸你還是當個安分守己的老百姓,還是轉到能讓你得到更多好處的方向來吧。」 「嘿!嘿!」博納修說著,拍拍一隻鼓鼓囊囊的袋子,讓它發出金屬的錚錚聲,「你對這東西該怎麼說,愛說教的太太?」 「這些錢是哪兒來的?」 「你猜不出嗎?」 「紅衣主教給的?」 「他給的,還有我的朋友羅什福爾伯爵給的。」 「羅什福爾伯爵!就是他綁架我的呀!」 「有這可能,太太。」 「可你居然收受這傢伙給的錢?」 「你不是對我說過那次綁架完全是出於政治原因嗎?」 「對;可是那次綁架的目的,是要讓我出賣我的女主人,要用酷刑逼我招供,說出損害我尊嚴的女主人的名譽,甚至危及她的生命的供詞來。」 「太太,」博納修接口說,「你那個尊嚴的女主人,是個不講信義的西班牙女人,而紅衣主教做的都是好事。」 「先生,」年輕女人說,「我以前只知道你怯懦、吝嗇、愚蠢,可我還不知道你這麼卑鄙!」 「太太,」博納修從來沒有見過妻子發這麼大的火,不由得讓震怒的妻子給鎮住了,「太太,瞧你在說什麼呀?」 「我說你是個卑鄙的傢伙!」博納修太太繼續說,她覺得丈夫有點被自己說動了,「啊!你,你在搞政治!而且是主教党的政治!啊!你就為了錢,把自己的身體和靈魂全都出賣給了魔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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