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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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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波爾多斯 達德尼昂沒有回家,直奔德·特雷維爾先生府邸而來,進門後就匆匆上樓。這一次,他決定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向特雷維爾先生和盤托出。對這件事,特雷維爾先生想必會給他出些好點子;另外,特雷維爾先生幾乎天天都見得到王后,說不定可以從王后那兒打聽到這可憐女人的些許消息,那些人對這個女人下毒手,想必正是沖著她對女主人的一片忠誠而來的。 德·特雷維爾先生神情嚴肅地聽著年輕人敘述事情的經過,這表明他覺得這樁怪事在愛情糾葛背後還另有文章;然後,等達德尼昂講完了,他才說道: 「呣!這事兒大老遠就能嗅出主教大人的味兒。」 「可我怎麼辦呢?」達德尼昂說。 「沒有辦法,毫無辦法,這會兒您只有一條路,就是我跟您講過的,儘早離開巴黎。我見到王后,會把這可憐女人失蹤的經過詳細稟告她的,這事她十有八九還不知道哩;她知道詳情後可以心裡有個底,而且,等您回來以後,說不定我也能有些好消息告訴您。這事您就交給我好了。」 達德尼昂知道,德·特雷維爾先生雖說是加斯科尼人,但從不輕易許願[1],一旦許了願,就一定會做得比說的更好。所以他向特雷維爾先生告辭時,對他已經做過以及將要做的事滿懷感激之忱,而這位可敬的統領,也對這位勇敢而果斷的年輕人極有好感,很動感情地握著他的手,祝他一路平安。 達德尼昂很想立刻把德·特雷維爾先生的忠告付諸實踐,便一路向掘墓人街走去,準備回家打點行裝。走近住所時,瞥見博納修先生穿著晨衣正站在門口。處事謹慎的布朗謝昨晚上對主人講了房東好些壞話,說他為人奸詐陰險,這會兒布朗謝的話又在達德尼昂的腦際冒了出來,叫他不由得比以前用心得多地端詳起這位房東來。果然,除了那副潦白泛黃病態的臉容,不知是膽汁滲透到了血裡去的緣故,還是碰巧天生就是這樣的,達德尼昂另外還注意到這張臉的一道道皺紋之間確實透出一股子陰鷙的奸相。一個無賴笑起來自會跟正派人有所不同,一個偽君子的哭相也不會跟老實人的一個樣。偽善終究只是一副面具,無論這面具多麼精巧,只要你稍加注意,還是能看出它並非真正的面孔。 因而,在達德尼昂眼裡,博納修先生好比戴著副面具,即便看上去和顏悅色,終究還是副面具。 於是,他壓抑不住心頭的反感,逕自從博納修跟前走過去,沒打算去搭理他,但這當口,博納修先生又像頭天一樣先招呼他了。 「哎,小夥子,」他對達德尼昂說,「看來我今兒是睡過頭了,嘿,都七點鐘啦!可我瞅著您跟平時的習慣不大一樣,這會兒人家都從家往外走,您卻剛回家來。」 「別人不能把這話來說您,博納修師傅,」年輕人說,「您什麼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條,說得上是個模範。是呀,一個人有了年輕漂亮的老婆,就用不著再到外面去找樂子嘍:樂子自己跑上門來了嘛;您說對不對,博納修先生?」 博納修臉色變得死一樣的慘白,勉強擠出個笑容。 「嘿嘿!」博納修說,「老弟您可真會開玩笑。可您昨晚到底上哪兒去了,我的小爺?看起來您這一路上還挺不好走哩。」 達德尼昂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漿的靴子;但與此同時,他也睃了一眼針線鋪老闆的鞋襪;看上去他倆是打同一個泥潭裡出來的,兩人腳上的污漬實在是不相上下。 一個念頭倏地掠過達德尼昂的腦際。那個花白頭髮、穿深色衣服的侍從模樣的人,押送馬車的那幾個騎士沒給他好臉色看的矮胖子,可不就是博納修嗎。這個做丈夫的,居然帶著人去劫持自己的妻子。 達德尼昂想到這兒,恨不得撲上去掐住這個針線鋪老闆的喉嚨;可是我們前面說過,他是個極其謹慎的小夥子,所以他克制住了。但他這樣驟然變了臉色,卻讓博納修瞧得心裡發毛,直想往後躲;沒想到他正好是站在門扉前面,而門扉又是關緊的,所以他給擋在那兒竟然動彈不得。 「喔!您是說著玩兒,老兄,」達德尼昂說,「依我看,要是說我這靴子得擦一下的話,您那鞋子也得好好刷刷才是。敢情您也在外邊尋歡作樂,博納修師傅?唷!您都這年紀了,再說又有個年輕漂亮的老婆,再那麼著可就說不過去囉。」 「哦!天主唷,不是這麼回事,」博納修說,「昨兒晚上我是上聖芒代去打聽一個女用人的消息,這用人我非得找到她不可,可一路上挺不好走的,所以腳上弄了這麼些爛泥,都還沒來得及刷掉呢。」 博納修說他昨晚去的那個地點,恰恰是一個新的證據,更加證實了達德尼昂的猜疑。博納修說聖芒代,是因為聖芒代正好在跟聖克洛相反的方向。 想到這種可能性,達德尼昂好歹總算松了口氣。倘若博納修真的知道他老婆在哪兒,那麼只要使出幾下殺手鐧,總有辦法讓他開口吐露出這個秘密來。問題在於,如何把這種可能性變為確鑿的事實。 「對不起,親愛的博納修先生,有件事要請您恕我失禮了,」達德尼昂說,「可是一夜沒睡實在挺難熬的。我這會兒嗓子幹得都要冒煙了;請讓我上您屋裡去喝杯水吧;鄰居嘛,這點事兒您總不至於不答應吧。」 說著,他不等房東答應,拔腿就跑進屋裡,往床上匆匆瞥了一眼,床上鋪得整整齊齊的,博納修沒在上面睡過。所以他回家才不過一兩個鐘頭;他准是一路跟到了人家把他老婆帶去的地方,要不至少也到了第一個中轉站。 「謝謝,博納修師傅,」達德尼昂喝完一杯水後說道,「不再打擾了。現在我回自己屋裡去,讓布朗謝給我擦靴子,等他擦好以後,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叫他也來給您擦擦皮鞋。」 說完,他逕自走了,留下針線鋪老闆目瞪口呆地在琢磨這幾句奇怪的告別辭,心想這回莫非是自己送上去討了個沒趣兒不成。 達德尼昂跑上樓梯,只見布朗謝滿臉驚惶的樣子。 「嗨!先生,」布朗謝一見主人上來,便大聲喊道,「又出事啦,我正盼著您快回來呢。」 「出什麼事了?」達德尼昂問道。 「喔!您不在的那會兒,有人來拜訪您啦,可您就是猜一百次,一千次,也甭想猜出那人是誰。」 「什麼時候來的?」 「半個鐘頭以前,您還在德·特雷維爾府上的那會兒。」 「到底是誰來了?快,說呀。」 「德·卡沃瓦先生。」 「德·卡沃瓦先生?」 「正是。」 「主教大人的衛隊長?」 「一點不錯。」 「他來抓我?」 「我也這麼疑心來著,先生,儘管他做出一副討好的樣子。」 「你是說他做出一副討好的樣子?」 「也就是滿臉堆著笑唄,先生。」 「真的?」 「他說他是奉主教大人之命來的,主教大人挺喜歡您,請您跟他到主教府去一趟。」 「你怎麼回答他?」 「我說這不成,因為他也看見了,您不在家。」 「那麼他怎麼說?」 「他說請您別忘了今天一定去找他一次;過後他還輕輕地加上一句:『告訴你主人,主教大人對他非常有好感,說不定他的前程就押在這次接見上了。』」 「主教的這個圈套可不怎麼高明,」年輕人笑了笑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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